向上的阶梯,似乎没有尽头。
盘旋,永无止境地盘旋。贴着一侧冰冷、刻满诡异浮雕的青铜巨柱,另一侧是深不见底、吸走所有声音和光线的黑暗深渊。只有脚下锈蚀的踏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和手中湿滑的锁链,是唯一的真实。
空气越来越冷,不是普通的低温,而是一种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带着停滞和腐朽意味的阴寒。青铜巨柱散发的幽蓝荧光,在这里变得有些飘忽不定,时明时暗,让柱面上那些扭曲的浮雕看起来像是在缓慢地蠕动、变形。
众人沉默地向上攀爬,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之前铜尸将带来的冲击和玉璧的警告,像两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吴邪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他不得不频繁地摘下擦拭。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瞟向近在咫尺的青铜柱面。离得近了,那些浮雕的细节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不安。
他看到一幅之前没注意到的画面:一群姿态恭敬的人形,围绕着一个高台上躺着的人。高台上的人胸口被剖开,一颗发光的、有着漩涡纹路的东西(形状很像玉眼)被取出,放入旁边一个复杂的青铜器皿中。而取出“东西”后,躺着的人迅速干瘪、风化,最后变成一具骷髅。
旁边另一幅:那颗发光的“东西”被放入一个新的、强健的人形体内。那个人形立刻变得光芒四射,周围跪倒一片。
“移接……”吴邪喃喃道,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们在尝试转移……某种东西?力量?还是……生命?”
“不是生命,”走在他前面的“张?启灵”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也在看那些浮雕。“是‘印记’。”
“印记?”
“嗯。”“张?启灵”指向那发光物体上的漩涡纹路,“这个,是标记。来自‘门’,或者‘门’后的东西。得到它,获得力量,也承担……束缚,和污染。他们想把它转移到新的、干净的容器里,延缓或摆脱污染。”
张起灵的声音从更上方传来,带着冰冷的肯定:“失败。”
吴邪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在“移接”画面的后面,后续的浮雕变得混乱而恐怖。获得“印记”的新容器,很快也开始出现扭曲,身上长出额外的眼睛或肢体,最终崩溃,化作一滩脓水或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而那些崩溃的容器体内,发光的“印记”再次飞出,寻找下一个目标。
“恶性循环……”解雨臣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震惊,“他们发现来自‘门’的力量是毒药,却无法摆脱,只能不断尝试转移,结果制造了更多悲剧……”
“所以外面那些跪着的青铜人俑,”霍秀秀声音发颤,“胸口有洞……是不是就是被取出‘印记’,或者作为转移‘印记’失败的牺牲品?他们的痛苦,被这柱子……吸收了?”
“可能。”张起灵只回了两个字,但其中蕴含的残酷意味,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悬浮直播球在队伍侧上方,将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浮雕和众人凝重的表情一同摄入。直播间弹幕的滚动速度慢了下来,似乎连观众都感到了沉重:
预家:这根本不是长生,是诅咒!
专治砖家不服:拿人体做能量转移实验?古代邪教?
小哥后援会:好压抑……老公们快点离开这里吧。
考古真相党:所以青铜柱是个大型能量转换(或者说污染)器?
又向上攀爬了约莫半小时。就在王胖子又开始嘀咕“还有多久”时,走在最前的张起灵再次停下。
前方阶梯的尽头,不是平台,而是一个嵌入青铜巨柱内部的、拱形的门户。
门户是敞开的,边缘雕刻着更加繁复、几乎让人眼晕的眼睛和漩涡图案。门内一片漆黑,但有一股与下方截然不同的气流涌出――干燥,带着浓烈的、陈年的香料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电子元件烧焦后的淡淡臭氧味。
“到了?”“张?启灵”走到门边,用手电向里照去。
光束刺破黑暗,照出一个不大的、方形的房间。房间四壁、地面、天花板,全都是光滑的、暗金色的某种金属,看不出接缝。壁上没有任何浮雕或装饰,只有一些排列整齐的、指甲盖大小的圆形凹点,密密麻麻,布满所有表面。房间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金属台,台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小心,”解雨臣提醒,“这可能就是靠近‘核心’的区域了。玉璧警告过。”
张起灵和“张?启灵”对视一眼,率先迈步踏入房间。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金属地面冰凉。
众人随后进入。房间不大,约莫二十平米左右。手电光在光滑的金属壁上来回反射,显得有些晃眼。那些密集的凹点,在光线下泛着哑光,看久了让人头皮发麻。
中央的金属台上,覆盖着一层透明的、类似水晶的罩子。罩子下,静静地躺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个巴掌大的、由暗青色玉石雕成的盒子,盒盖上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
中间,是一卷折叠整齐的、颜色暗黄、非丝非革的薄片,边缘已经有些脆化。
右边,是一个小小的、结构极其复杂的青铜罗盘,罗盘的指针是两根交错的、细如发丝的黑色金属,此刻微微颤动着,指向不同的方向。
而在金属台正对着入口的那一侧壁面上,刻着两行巨大的、笔画凌厉的古字,每个字都有一尺见方,深深地镌刻在金属中,字迹边缘呈暗红色,仿佛是用灼热的铁水浇铸而成:
“后来者止步”
“触之则门开万物归墟”
字迹中透出的警告和决绝,比玉璧上的留更加直接,更加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