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冲去一身海腥和疲惫,换了干爽的衣服,又灌下几碗热辣姜茶,冻僵的骨头才算缓过劲来。但吴邪心里那点寒意,却怎么也驱不散。
半小时后,所有人都聚在了“海鹰号”狭小但整洁的会议室里。中间桌子上摊着那本防水日记本,旁边是装在透明密封袋里的蛇眉铜鱼,还有一些从水底捡回来的、锈蚀严重的其他小物件。窗外,雾墙依旧,天色更暗,船随着海浪轻轻晃动。
解雨臣戴上白手套,小心地翻开日记本。纸张虽然经过特殊处理,但海水浸泡加上时间久远,边缘有些脆化粘连,字迹也洇开不少。他用一把细小的镊子,配合便携式冷光灯,一页页轻轻分开,仔细辨认。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和外面海浪拍打船舷的规律噪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日记本上。
日记前半部分大多是考察日志,记录日期、天气、工作内容,有些潦草的素描图,画着礁石、海流走向,还有对“异常电磁信号”和“间歇性发光现象”的疑惑。字迹清晰有力,看得出记录者是个认真严谨的人。
翻到中间部分,字迹开始出现变化,有时工整,有时凌乱,甚至有些页面被水渍彻底模糊。一些断断续续的句子显露出来:
“……七月二十日,吴三省坚持要下去……下面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青铜的光……模型自己动了……文锦说那是星图……”
“……疯了……李四地(划掉)……他说墙里有影子在说话……”
“……铜鱼……钥匙?还是诅咒?……”
“……回不去了……我们都回不去了……”
“……它来了……”
最后几页,字迹已经完全扭曲变形,几乎无法辨认,只有一些重复涂抹的词语:“眼睛……门……水……冷……”最后一页,只有用几乎戳破纸背的力道写下的一行字:“不要相信!”
吴邪死死盯着那“吴三省”三个字,呼吸都有些不畅。他看向解雨臣:“还有吗?关于我三叔……”
解雨臣摇摇头,合上日记本:“后面全是空白,或者被彻底污损了。但看这些记录,可以确定,当年西沙考古队确实找到了那个水下遗迹,并且进去了。他们触发了某种机关,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经历了……难以解释的事件。最终,大部分人没能出来。”
“我三叔他……”吴邪声音发干。
“日记里没提他的结局,”解雨臣说,“但既然他是领队,很可能也……”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王胖子拍拍吴邪肩膀:“天真,别瞎想。你三叔那人,精得跟猴似的,没那么容易折。说不定他自己溜出去了呢?”
吴邪没说话,他知道胖子是在安慰他。但日记里那些癫狂绝望的语句,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看铜鱼。”张起灵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闷的气氛。他指着密封袋里的蛇眉铜鱼。
解雨臣会意,小心地取出铜鱼,放在一块黑色绒布上,用高倍放大镜和侧光灯仔细观察。铜鱼不过拇指大小,但做工极其精湛,蛇形盘绕的眉毛纹路细如发丝,在灯光下仿佛真的有细微的蛇在游动。那两颗暗红色的鱼眼,在特定角度下,竟隐约能看到内部有极其微小的、立体的结构。
“这眼睛……”霍秀秀也凑近看,“不像普通的宝石镶嵌,里面好像有东西。”
“张?启灵”拿过铜鱼,放在掌心,闭上眼睛,用指尖极其轻微地摩挲鱼眼部位。几秒后,他睁开眼,将铜鱼递给张起灵。
张起灵接过,做了同样的动作。然后,他看向解雨臣:“有工具,打开。”
“打开?”解雨臣一愣,“这是文物,而且结构这么精细,强行破坏可能会损毁内部可能的信息。”
“不会坏。”“张?启灵”说,“有机关。”
张起灵手指捏住铜鱼头部和尾部,用一种非常轻微、特定的节奏,分别向不同方向旋转、按压。动作很慢,很稳。就在他第三次按压鱼腹某个几乎看不见的凸起时,只听“咔”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铜鱼,从中间裂开了。
不是碎裂,而是像精密的盒子一样,沿着一条极其隐蔽的缝隙,分成上下两半。鱼腹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一卷东西。
那是一小卷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白色丝帛。丝帛被卷成细细的一条,塞在鱼腹内。
“我操……”王胖子目瞪口呆,“还真有东西!”
解雨臣屏住呼吸,用镊子小心地将那卷丝帛取出来。丝帛材质特殊,千年水浸,竟没有粘连破损。他将其放在另一块玻璃板上,用软毛刷轻轻展开。
丝帛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画着一幅复杂的结构图。线条密密麻麻,标注着许多蝇头小楷的古字。图的中心,是一个多层的、塔状结构,周围连接着许多管道、腔室,还有代表水流的箭头。在塔状结构的顶层,画着一扇门的图案,门上有一个眼睛的标记。
“这是……”解雨臣仔细辨认那些小字和结构,“是那座海底墓的构造图!看,这里是入口水洞,经过甬道,到达前厅,也就是我们发现石碑和模型的那个拱形溶洞。模型这里是……一个触发和导航机关。然后,水流会通过这里……这里……形成压力差,在特定时间,潮汐作用下,打开真正的入口……”
他手指沿着图中一条隐蔽的、被标注为“归墟之径”的管道移动,管道末端,连接着那个塔状结构。“真正的墓室,在这下面!一个利用潮汐动力和水压建造的、沉在更深海底的塔楼!模型发出的光和罗盘,是指引前往真正入口的方向和时机!”
“潮汐为钥,星斗为衡,”霍秀秀看着图上的注释,“星斗可能指的是模型内那颗发光珠子指示的方位,潮汐就是时间。需要在特定涨潮时刻,沿着模型指引的方向,通过那条‘归墟之径’,才能进入真正墓室。”
“我们现在在哪?”阿宁问。
解雨臣看了看船上的时钟和卫星定位:“离下一次大潮涨满,还有大约四小时。模型指引的方位……”他调出水下记录仪最后的数据,对比海图,“指向我们目前位置的东南方向,大约三百米处。那里应该就是‘归墟之径’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