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站在石室尽头。
面前是一面完整的石壁,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星图。星辰的位置用银色的矿物镶嵌,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冷光。星图中央,是一只蝉的图案,蝉的翅膀展开,覆盖了大半面墙壁。
他伸出手,手指在星图上轻轻划过。
当指尖触碰到蝉翼边缘时,石壁内部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
整面石壁,缓缓向两侧分开。
露出后面的空间。
一个圆形的墓室。
不大,直径约十米。墓室中央没有棺椁,只有一个石台。台上盘腿坐着一具枯骨。
枯骨穿着汉代的常服,布料早已腐朽成灰,只剩骨架。骨架的姿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上,头颅微垂,像是在冥想。
枯骨面前的石台上,放着一块玉板。
玉板巴掌大小,通体洁白,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
谢临渊走过去,拿起玉板。
玉板上刻着字,字很小,但很清晰:
“余,霍云,镇南将军。元狩三年得玉蝉,以为天赐。服之,得百年寿。然每逢月圆,痛彻骨髓,方知此为诅咒。”
“百年间,试遍百法,欲解此痛。炼丹、服药、修炼、祭祀……皆无用。”
“终明悟:长生非天道。强行续命,必遭天谴。”
“今碎玉蝉,断此孽缘。留书于此,警示后人――”
“莫求长生。长生即囚牢。”
最后四个字,刻得很深,几乎要穿透玉板。
谢临渊看着那五个字。
长生即囚牢。
他肩胛处的麒麟纹身,烫得像要燃烧。
脑海里,记忆碎片再次翻涌。
这一次,更清晰。
――青铜门内,无尽的黑暗。他在里面,守护着什么。十年,百年,千年。
――族人的面孔,一个个出现,又一个个消失。他们叫他“起灵”,叫他“族长”,叫他“守门人”。
――最后一次,他走进青铜门,门在身后关闭。他说:“等我。”
――等谁?
――记不清了。
他按住额头,手指用力到发白。
失魂症在发作。
我是谁?
我在这里做什么?
玉板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声音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弯腰,捡起玉板,塞进内袋。
然后看向那具枯骨。
霍云。
求长生,得长生,最后亲手毁掉长生。
用一百年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
而自己呢?
张起灵。
守门人。
长生者。
活了多久了?
不记得了。
还要活多久?
不知道。
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转身的瞬间,他听见了声音。
从墓室顶部传来的。
很轻微,但密集。
像是很多脚爪在石头上爬行。
他抬头。
墓室顶部,布满密密麻麻的小孔。
小孔里,有东西在动。
黑色的,一节一节的东西。
蜈蚣。
每条都有手臂长,通体漆黑,甲壳油亮。它们从孔洞里爬出来,悬挂在墓室顶部,黄色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
上百条。
不,上千条。
它们闻到了活人的气息。
开始向下爬。
谢临渊握紧黑金古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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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队伍所在的储藏室里。
周叙安教授正在小心翼翼地打包那些竹简。江守义在旁边帮忙,坤哥举着手电照明。
陈曼坐在角落,眼睛还红着。王衣涵递给她水壶:“喝点水吧。”
“衣涵姐,”陈曼小声说,“你说谢先生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他比我们安全。”王衣涵说,“但……”
她没说完。
但什么?
但很孤独。
但很痛苦。
但可能,正在承受着他们无法想象的代价。
林国策在检查装备。食物和水还够,但电池快用完了。手电光已经暗得像烛火,最多再撑两小时。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口。”他对通讯器说,“汇报位置,请求支援。”
通讯器里传来沙沙声,然后断断续续:“收到……信号……弱……坚持……”
信号太差了。
孙栓柱突然站起来,指着储藏室深处:“那里!有光!”
所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储藏室最里面的墙角,有一道极细微的缝隙。缝隙里,透出淡淡的、绿色的光。
像萤火虫的光,但更稳定。
“去看看。”林国策说。
他们走过去,清理掉墙角的杂物。
露出一个洞口。
洞口很小,只能爬进去。绿色的光就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林国策趴下,用手电往里照。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空间,约三平米。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盏灯――灯油是绿色的,燃烧着绿色的火焰。
“长明灯?”周叙安教授激动,“传说中用鲛人油做燃料,可燃烧千年!”
“进去看看。”林国策说。
他第一个爬进去。
其他人陆续跟进。
小空间里,除了那盏长明灯,什么都没有。但四面墙上,刻满了文字。
是霍云的笔迹。
“余尝试炼制解药,以缓解月圆之痛。记录配方于此,若后世有缘人得见,可试之――”
下面列出了几十种药材的名字,有些认识,有些闻所未闻。
“但皆无效。”最后一行字写着,“痛依旧。始知此痛非肉身之痛,乃魂魄之痛。长生撕裂魂魄,此痛无解。”
陈曼看着那些字,眼泪又流下来:“他……他这一百年,每个月都要承受这种痛苦……”
坤哥喃喃:“谢先生他……是不是也要承受这种痛苦?”
没人回答。
直播间弹幕:
id太残忍了
id长生是诅咒
id小哥可能也在受这种苦
id好难受
就在这时,长明灯的火焰,突然晃动了一下。
然后,开始变色。
从绿色,慢慢变成红色。
“后退!”林国策喝道。
但已经晚了。
小空间的地面,开始下陷。
不是整个下陷,是几个特定的石板。
石板下陷后,露出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