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妙仪就这么静静看着赵恪,那双向来明净的眼眸里,在不够亮堂的屋子里也只能倒映出他模糊的身影。
还有谁值得她义无反顾地相信?
她只信自己。
她只有自己。
乌云遮过夜空,连最后哪一点月色都被藏住了。
整个屋子安静得不像话,像是被敷上一层厚厚的膜,闷得透不上一点气。
赵恪眉心捻紧,她的过往是他未能设想到的惊心动魄。
被背叛的记忆像咒文一样刻进她的骨头里,他又怎么能借着这点不快,去要求她做出改变。
他伸手,面前的姑娘却站了起来。
男人粗粝的指尖划过她的衣袖,无意中拨动了下她腕上的佛骨舍利,却没碰到她的手,她就拉开了距离。
她就这么低头看着他,轻声道:“我不是来讨好你,也不是来求和的。”
赵恪一怔。
薛妙仪:“我是来告诉你,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自己,哪怕我喜欢你,也不行。”
与他解释过往已经是她越界做出的全部,但要她敞开心扉做一个将一切托付给他的人……
这辈子都不可能。
她来,只是为了给这段不够坚韧却还算真诚炙热的感情一个体面的交代。至少证明她没有瞧不起赵恪的真心,也没有蓄意戏弄他的感情。
她喜欢赵恪,可喜欢不代表要抛下全部自我。
“其实大长公主今天教了我一些拿捏你的法子,她让我来找你,她说你很喜欢我,只要我攥着你的衣袖哄一哄,红一红眼睛,你肯定就原谅我了。”
赵恪哽了下。
他倒希望薛妙仪听赵愫的话。
但她从来都有自己的想法。
薛妙仪:“可我觉得不该这样对你。那对你不公平。感情该坦荡一点的,我不想和你在这种时候还玩阴谋诡计。所以……”
喉咙像堵了什么,想要压下她想说的话,薛妙仪浅浅一笑,还是说了出来。
“赵恪,我们之间,算了吧。”
赵恪蓦地抬头。
他瞳孔一震,“你要退婚。”
“是。”
她给不了炙热的感情,给不了托付一切的爱。而赵恪想要的,恰是这些。
成年人,谁都没有必要为对方改变。那就结束吧。
他以后不必为这份稀薄的爱而伤怀,也不用再日夜思索,她是不是不爱他。
他这样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本也不必为了一份感情寻死觅活。
薛妙仪道:“赐婚一事的确是我不对,是我为了不嫁入皇室招惹了你,但以你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想要拒绝婚约不难。”
她不觉得赵恪会拒绝分开。
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在她一而再的拒绝下,实在没有再次向她靠近的理由。
赵恪抿着唇不说话,但搭在膝上的那只手,已经攥紧玉佩到指节泛白。
薛妙仪不再多说。
她转身朝屋外走去,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她看见月光洒在藏锋院的青石砖上,颜色透着几分惨白。
腿将迈出门槛的那一刻,她的腰突然被人扣住。
“砰――”
房门在她面前重重摔上,压着门缝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泛起青筋。细看之下还在微微颤抖。
锁着她腰身的手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