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黑得早,六点半的时候整个雾江都黑了,寂静寥落的雾江湾畔只有路边和门口亮着昏黄的灯。
雪早就停了。
柏油路上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路灯下依然堆积着厚厚的雪层。
闻泠望着灯火通明的别墅,迟迟没有迈开步子进去,她不知道虞越铮下班回来没有。
应该没有。
天盛最近攻势很猛,每一步都在针对虞氏。
但她还是不敢进去。
别墅里都是她和虞越铮的回忆。
闻泠来到路灯下,抬脚踩在厚厚的雪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听着倒是很治愈。
她越踩越起劲,好像这能就能短暂忘记最近两天发生的事。
也忘记拎着包的手还垂在外面,冻得手指发红。
忽地。
旁边也传来一道脆响。
闻泠的余光瞟去,黑色锃亮的皮鞋深深陷在雪地里。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虞越铮。
她迟迟没有抬眸,踩雪的动作迟钝许多。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在她手背上,这一瞬间,闻泠察觉了自己的冰冷,也更加感受到虞越铮的炙热。
虞越铮拿过她手里的包,又将她冻红的一只手紧紧包在自己的掌心里捂热。
耳边传来虞越铮低柔的嗓音。
“手冻红了。”
闻泠垂着眼眸,不争气的眼泪大滴大滴落在雪地上。
她想抽出手,又贪恋他的温暖。
只是手指动了动。
“你想清楚了吗?虞越铮。”
虞越铮看着她孩子气般踩雪的动作,沉默良久。
“先进去,外面冷。”
“我同意离婚。”
男人终于说出这句话。
闻泠高兴不起来,抬起头看向他,心里想的是这会已经晚了,只能明天再去办理离婚。
想必张怀仁听到了,明天会再放过闻叙一次。
虞越铮拉着闻泠的手,两人一步步走进去,从门口穿过院子,明明不要几分钟,闻泠却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家里很暖和。
厨房里是刘姨忙碌的身影。
闻泠被虞越铮拉进书房,关上门,没有开灯,两人静静站在黑暗里。
呼吸越来越近。
咔哒一声,闻泠按下开关,刺眼的灯光照亮整个书房,玻璃窗外是一片雪景。
本该是个安静祥和的夜晚。
两人却在提离婚。
虞越铮说:“离婚可以,但要一个星期后。”
一个星期,弟弟肯定撑不住。
“为什么?”闻泠说,“又不需要一个月冷静期,我们明天就可以去办理离婚,很快的,不会耽误很多时间。”
虞越铮深深望着她:“什么一个月冷静期?”
闻泠猛地闭嘴。
“没什么。”
“为什么要一个星期?”她重新抬头问。
虞越铮看了她的手环一眼,解释道:“我需要提前做好万全准备,我们两个结婚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离婚也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即使我们至今还没有举办婚礼和公开婚姻关系,但我们婚后的半年从未隐瞒,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一旦我们离婚的事泄露出去,虞氏和闻氏都会动荡。”
“就算你再怎么迫不及待,也不要任性妄为,我们不是在过家家。”
闻泠承认他说的对。
“我爸妈年龄很大,我需要提前告诉他们,他们不能突然被告知,我承受不起这样的代价。”
闻泠垂眸,她也承受不起。
“虞家,虞氏,我都要顾虑到,最后,我也要顾虑到我自己。”虞越铮站在灯光下,深邃的眉眼落在闻泠眸中很清晰,清晰到能看见自己的模样。
他的眼睛永远装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