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县。
狭窄阴暗的巷子里,地面满是积水,下水道的臭味不断涌到闻泠的笔尖,她捂住口鼻,望着前面的水路,毅然决然踩进去。
鞋子全是湿了,黏糊糊的很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脚底爬。
来到单元门口,她又一口气爬了七楼,没有声控灯,只能用手机打光。
七楼的过道那头有人排着队在接水,拥挤,堵塞,狭窄的过道甚至不能同时通行两个人,闻泠侧身让了几个过去,鼻尖又闻到浓烈的汗臭味。
小小的一层楼,她数了数,住了八户人家,门对着门,没有门牌号。
闻泠找人问了一下。
楼里的人指向尽头那间。
闻泠一步步走过去,抬手敲门。
门一打开,廖慧见是她,又立即把门关上。
雨越来越大,还伴随着雷声,风一吹,雨从破烂的窗户吹进过道,廖慧家又在最里面,闻泠站在门口被吹淋湿半身。
她哆嗦了一下,再次抬手敲门,几次都没有开。
“慧姨,我不是他们找来的,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话落,门从里面打开。
闻泠笑了一下,抬手指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我已经结婚了,不是和他,我真的不是他叫来的,外面很冷,能让我进去吗?”
廖慧看着她发紫的嘴唇,湿透的鞋子和裤腿,最终心软了。
“进来吧。”
“你说你和虞寻之分手了?”廖慧给她拿了自己擦头发的毛巾,又觉得闻泠这样的千金大小姐会嫌弃,又缩回来。
闻泠伸手接过,笑道:“谢谢慧姨。”
“还算有点良心。”廖慧坐了下来,依然抱着一张脸,“不像他们父子两个。”
闻泠眼珠子转了转:“慧姨,我想问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张怀仁指给我看的,去年我去找张怀仁,想见儿子一面,他只让我远远看了一眼,你就在虞寻之旁边,张怀仁说你是什么闻家大小姐,以后会和寻之结婚。”
“那,虞寻之知道你吗?”
廖慧沉默片刻:“知道。他还在上初中的时候,我偷偷去看过他好几次,那时候他就知道了。”
“这么早!”闻泠很震惊,“那他知道了为什么还让你……”
“还让我住在这样的地方?”廖慧冷笑一声,“我还能有个住的地方,都得谢谢他们父子两个的心没有太狠。”
闻泠拧眉:“他不认你?”
“我还不想认他这个儿子!早知道我当初拼命生下来的是这么个东西,我就应该掐死他!”廖慧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出来了。
闻泠并不害怕,反而生出一种同为女人的心疼。
廖慧又问:“你为什么和他分开嫁给了别人?是不是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闻泠顿了一下,点头。
“呵,不奇怪,他爸就是这么个东西,我16岁就跟了他,17岁为他流过一次产,天真地以为他上完大学就会娶我,谁知道他早就攀扯上白富美了,带着人家白富美私奔,又被找回去,成功入赘结婚,也是因为这样,我才能瞒着他没打掉孩子,当时医生说我再打,以后就不会再有孩子了。”
“他跟别人结婚也就算了,我自己又不是养不大孩子,生下孩子不到一个星期啊,他就来抱走了,说他老婆生的孩子在保温箱里没撑住,就要拿我的去替!”廖慧如今想起来都痛心疾首。
闻泠也想到自己夭折的孩子,瞬间红了眼眶。
女人很容易共情女人。
她也不顾自己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和富太太,起身抱廖慧。
廖慧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她哭着说:“我也不想让他抱走,可他跟我说,儿子跟着他才能享福,不愁吃不愁穿还有保姆照顾,要是学习成绩好,以后还会继承家业,要是学习成绩不好,还能有钱出国留学,以后一辈子也是衣食无忧,我那会都不知道这些,只知道听起来就很好,这样的生活我就算把自己卖了也给不起儿子。”
闻泠看着她,眼眶越来越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