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还特意去买了挂鞭,准备明天开业放。
几个人正忙活着,门口又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还是钱贵,穿着那件花衬衫,叼着新点的烟,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他今天脸色有点阴沉,不像前两次那样带着讥笑,而是皱着眉,眼神在铺子里扫来扫去,像在找什么。
“哟,收拾得还挺像样。”他开口,声音有点冷。
“不过嘛…”
钱贵背着手,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边看边摇头。
走到墙边,他伸手摸了摸墙面,啧了一声。
“这墙刷的什么玩意儿?坑坑洼洼的,这也叫装修?”
“这缝这么大,以后藏污纳垢,卫生能过关吗?”
又低头看地面,用皮鞋尖踢了踢地板革的接缝处。
徐海在旁边脸都黑了,拳头攥得咯吱响。
徐一帆给他使了个眼色,没吭声。
钱贵走到货架前,用手推了推,货架晃了两下。
“这什么破架子?自己钉的吧?摇摇晃晃的,万一倒了砸到人,算谁的?”
“这灯线就这么走着?也不套管?消防能过吗?”
他又抬头看天花板,指着那几排灯管。
周小凡忍不住了,走上前。
“钱老板,这些我们都检查过了,没问题。”
“没问题?”钱贵扭头看他,声音拔高了。
“你懂什么?这叫没问题?这要是出了事,算谁的?”
他翻开手里的小本子,装模作样地记了几笔。
徐一帆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钱老板,你说完了没有?”
钱贵抬头看他,皮笑肉不笑的。
“说完?我还没说完呢。走,去后院看看。”
他径直穿过铺子,推开后门,进了院子。
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几个蓄水池排成一排,水清见底,增氧泵咕噜咕噜响着。
钱贵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水池边那堵矮墙。
“这墙怎么回事?原来没有吧?”
“我们砌的,用来隔水池。”徐一帆说。
“砌墙?经过我同意了吗?”钱贵声音一下尖了起来。
“这院子虽然是租给你的,但墙不能随便砌。你这是改动房屋结构,违规!”
徐海从后面冲上来,脸都气红了。
“你他妈放屁!就一堵矮墙,半米高,也叫改动结构?”
“怎么不叫?”钱贵瞪他一眼:“我说是就是!”
“还有这水池,原来也没有吧?”
“你们私自接水管、挖水池,占用公共区域,这要是被上面查到了,算谁的?”
周小凡也忍不住了,忍不住喊道。
“钱老板,这院子在租赁范围内,有独立门出入,怎么就成公共区域了?”
“我说是就是!”钱贵声音越来越大。
“你们这些乡下人,懂不懂规矩?私搭乱建,还有理了?”
“我告诉你们,这些问题,你们得整改。整改不好,押金就别想要了。”
徐一帆点点头,从柜台抽屉里拿出那份合同的复印件,翻开。
“第一,墙面不平,是因为原有墙面基础不平。合同附件里有照片,你可以自己看。”
“我们刷墙是为了修复,不是破坏。”
“如果你对修复效果不满意,可以请第三方鉴定,看是不是达到了租赁房屋的正常使用标准。”
钱贵愣了一下,没想到徐一帆会搬出合同。
徐一帆冷笑一声,继续念。
“第二,地板革接缝是材料特性,不影响使用。而且这地板革是我们自费铺设的,属于可移除的添附物。租期结束,我们可以带走,不构成对房屋的损坏。”
“第三,货架是可移动家具,不是固定装修。我们使用的是旧船木板,经过打磨处理,没有消防隐患。如果你认为有,请出具消防部门的书面认定。”
“第四,后院在租赁范围内,有独立门出入,不属于公共区域。水池是我们自建的临时设施,用于暂养海鲜,租期结束会拆除恢复原状。”
他合上合同,看着钱贵,声音平稳。
“这些,合同里都写清楚了。我们按合同办事,该修的修,该弄的弄,没违规。”
钱贵被他一条一条驳得哑口无,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又找不出话。
徐一帆没给他机会,接着开口。
“另外,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甲方,也就是你,需要保证房屋主体结构安全,屋顶、墙面、地面不漏水。”
“我们入住时,屋顶有明显的漏雨痕迹,墙角也有水渍。”
“这个,需要在租期内由你负责维修。否则因此造成的损失,由你承担。”
他指了指后院屋檐下的一处痕迹。
钱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确实有一片发黄的水渍,不算明显,但仔细看能看见。
他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他妈还让我给你们维修?想屁吃呢?”
“老子租出去就完事了,后面是死是活关我屁事!”
“再说了,老子租房子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租客还能把房东告了的!”
他指着徐海,手指都在抖。
“你们自己看看,把这好端端的铺子搞成什么样了?墙也刷了,地也铺了,乱七八糟!”
“以后我还怎么租?”
“必须给我恢复原状,不然押金一分别想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