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声一遍又一遍,在村子上空盘旋。
像一盆冰冷刺骨的海水,从头到脚,浇在了刘露琴身上。
她脸上的羞愤、怨毒,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一样的惨白。
她呆呆地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台风…台风要来了?
24小时?
那…那她儿子…昨天早上出的海到现在还没回来…
徐一帆啧了一声,慢悠悠开口。
“唉,这台风天,说来就来。”
“海上的风浪,可不认人。管你是好人坏人,船好船坏。”
“有些人心术不正,偏偏还开条破船,技术又烂,还就喜欢往那种海底全是垃圾、暗流汹涌的鬼地方钻…”
他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安娜,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
“对了安娜,咱们昨天回来的路上,经过西南边那片…”
“哦,就老渔民们常说的乱流沟那片海域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那边天色是不是特别阴沉?乌云压得特别低?”
安娜立刻会意,点了点头,配合地说道:“对,我也看到了。那片海面看起来就很不平静,浪比别处大很多,天空也是黑沉沉的,感觉气压很低。”
乱流沟三个字,像三把重锤,狠狠砸在刘露琴心口上。
那地方,村里上了年纪的渔民都知道,是出了名的险地。
海底地形复杂,暗礁遍布,洋流紊乱得邪门,还常年堆积着从各处漂来的废弃渔网和垃圾。
平时天气好的时候,有经验的老手都轻易不敢靠近,生怕挂网或者被暗流卷走。
这要是在台风天,被困在那地方…
十死无生!
刘露琴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不…不可能…”
“福来…福来不会去那里的…他不会的…”
她瘫在地上,浑身的血都凉了。
“一帆!”刘露琴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连滚带爬地扑到徐一帆脚边,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裤脚。
“一帆侄子,婶子求你了,婶子给你磕头了,婶子不是人,婶子给你赔罪!”
“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婶子一般见识,福来他…他再混蛋,那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你看在咱们都姓徐,都是老徐家骨血的份上!”
“你告诉我,你昨天最后看见他的时候,他到底在哪儿?”
“求你了,告诉婶子吧!”
她一边哭喊,一边真的就要俯身往地上磕。
徐一帆往旁边撤了一步,躲开了:“可千万别啊。”
他声音冷淡,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头我可受不起。咱们那点骨血情分,上次你趁着天黑,往我养殖池里倒毒药的时候,就已经断了。”
“至于你儿子在哪儿嘛…啧啧,我这记性不大好。”
他拖长了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回忆。
可手却伸出来,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意有所指。
刘露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摸出手机,直接转了五千块钱给徐一帆。
“一帆,你想想,好好想想!”
“这…这是婶子的一点心意,你收着,买烟抽!”
“就告诉我地方就行,告诉我地方!”
徐一帆收了钱,这才慢悠悠的开口。
“昨天下午三点左右吧,就在乱流沟东边,大概两海里远的海面上。”
“我看见有艘船,跟个王八似的趴那儿不动了,远远看着有点像你家的那条破船。”
“好像螺旋桨被什么东西缠死了,冒黑烟。船上的人影,看着像是在瞎折腾。”
“当时我看他们自己好像还在那儿扑腾,就没凑近。”
“现在嘛…”
他抬眼看了看已经开始变得阴沉的天色,没往下说。
刘露琴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三点多就趴窝了,在乱流沟东边两海里。
那地方,从村子开船过去,顺风都要三四个小时,现在台风逼近,风浪只会越来越大。
她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看向院门口那些看热闹的村民,声音嘶哑地哭求:
“各位老少爷们,叔伯兄弟,行行好!”
“谁有船?谁家的船能出趟海?”
“帮我去救救我儿子,我出钱,我出高价!”
“求求你们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