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拳比第一拳更重。
郁瑞成身体弓起来,喉咙里发出怪声,嘴巴大张。
“噗——”
一大口东西从喉咙里喷了出来,吐进床边的盆里。
不是吐饭,不是吐水。
是一团黄红黑三色相间的浊物,带着肺底积液和陈年淤血的酸腥味,啪地溅在盆沿和地板上。
紧跟着又吐了一口,比第一口少,但颜色更深更黑。
郁少豪看得头皮发麻,葛医生却往前冲了一步。
他看见盆里的东西,眼珠子差点瞪圆,老花镜险些从鼻梁上滑下来。
“这是……积液和淤血!”
他干了四十年中医,没见过这种排法。
吐完了,郁瑞成大口大口喘着气。
每一口气吸进去都是畅通的,没有堵,没有痛。
没有那种喘半天吸不满的窒息感。
那种从胸口到嗓子眼的闷堵,全没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用左手按了按胸口。
“不闷了……真的不闷了……”
郁少豪瘫坐在墙角,看着地板上那摊东西,整个人傻了。
郁瑞成趴在床上,眼泪混着汗往下掉。
一个练武半辈子的男人,硬撑着被人打断手都没哭过。
现在哭得肩膀直颤。
“李总……”
“我郁瑞成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
他左手颤抖着朝李宇伸过来,李宇握住了他的手。
老爷子的手指冰凉但在迅速回温,关节处还带着石膏绷带的硌手感。
“谢谢你……李总……”
声音沙哑,尾音都碎了。
一颗泪从他右眼角滑下来,顺着皱纹淌进鬓角的白发里。
李宇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活动了一下手腕,摘下手套丢进垃圾桶,拿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酒精残渍。
“谢什么,你是我的人,我的人不能让别人打。”
“命先留着。”他走到门口,扭头看了郁少豪一眼。
“肋骨骨折和手上的伤,交给吴主任他们处理,消炎挂水正常走。”
“积液排了七八成,剩下的身体会自己吸收,十天八天,能下床。”
郁少豪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
不知道是哭还是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的事不急,等你爸出院了一起治。”
李宇的语气忽然松了半拍。
“三个月,包你满意。”
而葛医生没再去看桶也没再去看地板。
他拿起听诊器,亲自上前,听郁瑞成的肺音。
越听,脸越怪,原先左下肺那片杂音,少了一大半。
他把听诊器从耳朵上摘下来,攥在手里,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这哪是针灸?这简直把胸外科的活抢了。
病房门外,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吴主任带着两个会诊医生回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方案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手术路径和风险评估。
刚推开门,脚步就停住了。
郁瑞成半坐在病床上,脸色红润,呼吸顺畅。
盆里还放着那团让人发麻的脏物。
地板上也有些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痕迹。
吴主任手里的方案单慢慢垂了下去。
他看了看郁瑞成的脸色,又看了看盆里那团东西,最后看向站在门口的李宇。
整个人定在原地。
“谁能告诉我……”
吴主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医三十年都没有过的茫然。
“刚才这半小时,病人身上发生了什么?”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