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医生张了张嘴,想再说两句。
他干了四十年针灸,手背上的老年斑都绷紧了。
见过胆大的,没见过这么野的。
胸腹钝伤,肋骨断裂,胸腔积液,腹腔淤血。
这种病人正经流程是会诊、签字、上监护、备血。
眼前这位李先生倒好,开口十分钟醒人,一小时看片子。
这话要是在普通医院说出来,能被主任骂到怀疑人生。
可问题是,这家医院姓李。
几十年的临床经验告诉他,这种伤不是针灸该管的事。
但几十年的经验也告诉他另一件事,有些人开口说话的时候,你最好闭嘴听着。
葛医生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急得胡子都抖了。
“李先生,您要是真想下针,至少让我在旁边盯着。”
“行。”李宇答得干脆。
葛医生退了两步,站到墙角。
手背在身后,十根手指绞成一团。
郁少豪更不敢吭声了,两条腿发软。
靠在窗台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病床。
李宇取了一根银针,在指尖转了半圈。
灯光落在针尖上,冷亮一线。
就在针尖贴近皮肤的那一秒,李宇忽然停了半拍。
系统灌进脑子里的穴位图,在此时全活了。
郁瑞成胸腹之间,哪里堵,哪里虚,哪里有淤血压着气机。
全都清清楚楚摆在李宇眼前。
更怪的是,他指尖里多了团热。
不烫,却很冲,像被关在闸门里的水,急着往外走。
李宇手指往下一送,第一针,落在膻中旁一寸。
进针的一瞬间,葛医生的瞳孔骤缩。
针身没晃,没偏,这个进针角度,老辣得不像新手。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甚至比他这个干了四十年的老针灸还稳。
葛医生喉咙卡住了,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第二针,章门穴。
进针深度精确到毫米,刺入的角度微微偏了三度。
偏的这三度如果换一个人来,就是事故。
但放在这个穴位、这种伤情上,恰好绕过了肋骨裂纹的位置。
葛医生攥紧了拳头,这人真没扎过针?鬼才信。
那手法稳、准、快,三个字拆开来看平平无奇,凑一块儿就是教科书级别。
第三针,期门。
第四针,日月。
第五针,膈俞。
李宇的手越扎越快,间隔不超过二十秒。
每一针下去,都像在解一团乱麻。
郁少豪站在病床边,腿都快软了。
他一边怕李宇失手,一边又被那手法看得发毛。
这叫第一次?这要是第一次,他以前见过那些专家,怕不是拿筷子扎豆腐练出来的。
葛医生的目光死死盯着针尾,针尾在轻轻颤。
不是病人抖,也不是手抖,而是针下有气在走。
这种东西,老中医嘴里常讲,可真正见过的人少之又少。
葛医生后背冒汗。今天怕是碰上真东西了。
第六针,中脘。
第七针,气海。
七针全部到位,银针尾端微微颤动,频率均匀得像一排调好的音叉。
李宇的手指捻着针柄,忽然停住了。
一股热从指尖涌出来,不是体温,不是错觉。
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能量,沿着银针的轨迹往下灌。
像是滚烫的温泉水被挤进了一根头发丝细的管道,呼啸着钻进去。
李宇愣了一秒,系统没提示过这个。
他的手指还按在针柄上,那股能量就跟不要钱一样往外淌,挡都挡不住。
一开始还受他控制,可几秒后,那股热意突然变得蛮横,根本不听招呼。
顺着郁瑞成胸腹间的经络一路冲开。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