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晶重情,把朋友的事当成自己的事,可罗子君是否领情,是否懂得珍惜,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正思忖间,手机铃声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正是他刚刚想到的罗子君。
贺涵沉默了两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声音保持着一贯的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罗子君娇娇软软、带着明显无措的声音,细声细气,带着几分习惯性的依赖,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却挠得人心头不甚舒服。
“贺涵,我……我这边工作出问题了,那个数据表格我怎么都对不上,他们现在还在催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贺涵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原本还算平和的语气,瞬间重了几分。
“我之前让人发给你的基础学习资料,里面步骤写得非常清楚,你自己对着学就行。”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距离感,“那些都是最基础的办公操作,不需要别人手把手教。”
“可是我看不懂嘛……”罗子君立刻委屈地嘟囔起来,声音更软了几分,带着几分撒娇似的意味,“我从来没做过这些东西,现在突然让我做这个,我真的不会啊。你能不能帮我一下?就帮我看一眼也行。”
那嗲里嗲气的腔调,那理所当然的求助,那半点不肯自己钻研的惰性,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贺涵的耐心边缘。
他不是没见过职场新人,也不是没有耐心指点下属,可罗子君身上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娇气与依赖,实在让他难以产生半分好感。
唐晶在香港日夜奔波,放下身段托付他照顾,是希望罗子君能够独立成长,能够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而不是让她继续做一个只会伸手求助、遇事只会慌乱的菟丝花。
更让他觉得无奈的是,唐晶一片真心,罗子君却半点不领情。
这般不知好歹,这般拎不清轻重,也难怪唐晶在电话里几度叹气。
贺涵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不耐,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凌玲。
同样是在他手下工作,同样是在复杂的职场环境里打拼,凌玲的表现,与罗子君简直是天壤之别。
凌玲心思缜密,交代给她的任务,从来不需要重复第二遍,她总能精准领会意图,提前做好所有准备,甚至能想到他忽略的细节。
这段时间以来,她的进步速度快得惊人,从原本熟练的执行岗位,慢慢能够独立对接重要项目,处理问题不慌不忙,待人接物得体有度,从不多一句抱怨,更不会用这种软弱矫情的姿态四处求人。
她话不多,却句句在理;人不张扬,却事事靠谱。
即便她已经和陈俊生在一起,生活里多了许多琐碎的牵绊,也从未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更从未因为任何困难向他递过一次无用的求助。
贺涵不自觉地在心底将几个人放在一起对比。
唐晶是锋芒毕露、能与他并肩而立的对手,也是势均力敌的伴侣,独立、果决、聪明、要强,从不需要别人过多庇护,自己便能撑起一片天地。
而凌玲,在工作上则是那种让人极度放心的下属。她清醒、自持、有能力,也懂得把握机会,每一步都走得稳当扎实,从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施舍与帮助上。
唯有罗子君,除了一身养尊处优留下的娇气,剩下的只有数不清的麻烦与被动。她习惯了被照顾,习惯了被迁就,习惯了遇到问题就找人解决,却从来不肯低下头,自己好好学一次、好好做一次。
这般对比下来,高下立判,心意也格外分明。
“罗子君。”贺涵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没有半分温度,“职场不是你以前的家里,没有人有义务一直哄着你、顺着你、手把手教你。
唐晶托付我照拂你,不是让你连这种小事都来找我,而是让你学会自己站稳。你如果连这点苦都吃不了,那这份工作,你也不必继续做下去了。”
电话那头的罗子君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得这么重,愣了一下,随即语气里便带上了几分不服气与委屈,硬邦邦地顶了回来:“我又没求着你帮我!是唐晶非要让我找你的,我又不想麻烦你!”
这番话,彻底耗尽了贺涵最后一点耐心。
他甚至觉得,唐晶的一片真心,全都喂给了不懂得珍惜的人。
“你自己看着办。”
贺涵懒得再与她多费一句口舌,语气淡得像一潭深水,话音落下,便直接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眉宇间的不耐与冷淡,久久没有散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音。贺涵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潮与人海,眼神深邃,情绪沉沉。他不是喜欢计较的人,可罗子君的矫情与不知好歹,实在太过明显,让人想忽略都难。
贺涵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是凌玲刚刚提交上来的项目优化方案,条理清晰,逻辑严谨,每一个数据都核对得精准无误,看得出来是用了十足的心思。
他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将方案标记为通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安静地闪烁着指示灯。贺涵伸手拿起听筒,语气恢复了平日对下属的沉稳与疏离:“什么事?”
“贺总,市场部那边的季度汇总数据已经整理完毕,另外,凌玲在办公室门口询问,您之前交代的项目补充材料,是否现在方便送进来。”
贺涵眸色微顿,心底那点因为罗子君而生出的烦躁,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淡淡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
“通知她,直接进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