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陈怀远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门口。
只见秦山河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人,那人戴着眼镜,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
此人,正是陈伟。
今天,陈伟也是听说了要拜访老英雄,所以才特意跟秦山河一起过来。
秦山河站在门口,看着轮椅上那个佝偻的身影,看着他那条空荡荡的裤腿,看着那只只剩下三根手指的右手,心中微微有些触动。
他深吸一口气,激动的说道:“陈老,我来看您了。”
陈怀远看向了他们,然后把手里那颗还没剥完的毛豆扔进碗里,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原来是小秦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快坐下吧。”
秦山河走过去,在陈老的旁边坐下。
李伟把黑箱子放在脚边,也跟着他规规矩矩地坐着。
陈怀远打量着李伟,上下看了两眼,又看向秦山河,问:“这是你新来的警卫员?看着不像,太文气了。”
秦山河笑了:“不是警卫员,是研究院的专家,李伟。”
陈怀远又看了李伟一眼,点了点头:“原来是研究院的人,研究院的好啊,研究院的都是知识分子,都是咱们国家的栋梁。”
他低下头,继续剥毛豆:“你上次来,是半年前吧?我让你给我带点酒,你非不肯,非要给我带茶叶,我说不喝,你非要留,现在那茶我都还没开呢。”
秦山河笑了笑:“我这不是为你身体着想吗?你要是喝了酒,万一有个好歹,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陈怀远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到:“我看起来有那么虚弱吗?我告诉你,我身体皮实的很,而且这酒对我来说不是毒,是药!”
“当初我就靠着一口酒,从那冬天雪地里活着爬回来,我估计啊,要是没那口酒,连命都得丢在外边了!”
秦山河坐在一旁,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陈怀远把一颗剥好的毛豆扔进碗里,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个老领导,老张,身体怎么样了?上次听说住院了。”
秦山河说:“张老身体还行,前段时间做了手术,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
陈怀远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道:“我们这批人,真是活一个少一个了。”
秦山河没有接话。
他内心一方面为英雄迟暮而感到难过,另一边也担心提起陈老的伤心处。
院子里安静下来。
李伟坐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他还是第一次来拜访这位老英雄,生怕说错什么不该说的事情。
陈怀远又剥了几颗,忽然停下手,抬起头看着秦山河:“说吧,今天来,什么事?你那么忙,不可能专门来看我一个老头子。”
秦山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陈老,我想给您看看腿。”
陈怀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也带着几分无所谓。
“我这腿,都断了几十年了,你别费心了,我自己也都习惯了。”陈怀远语气平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