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浇在脸上,刺寒意让杨兵彻底清醒。
杨国富的眼睛绝不是随便唬人的,昨晚的动静终究还是落了痕迹。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更何况,江娆那丫头和她背后那个成精的老太太,让他心里始终悬着一把刀。
防人之心不可无,鸡蛋绝不能全装在一个篮子里。
胡同口,同仁堂中医馆的招牌在秋风中微微晃动。
药草味扑面而来,钱老正戴着老花镜,低头在柜台上拨弄着小铜秤。
听到脚步声,老头眼皮微抬,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顿。
“钱老,向您讨个路子。”杨兵快步走近,压低了嗓门,“四九城里,眼睛毒、嘴巴严,能看老物件的掌眼师傅,您受累给指点一位。”
钱老捏着秤砣的手一顿。
老头缓缓抬起头,眼睛上上下下将杨兵打量了一番,随后蹙起了眉头,他放下铜秤,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医馆门外,声音压得极低。
“后生,这年月,这碗饭可烫嘴。懂行的人不是进去了,就是下放了。我还真认识这么一位,眼力在这四九城绝对是头份儿……只是这身份,成分黑透了,沾上他,你就不怕惹一身腥?”
杨兵听了这话,轻轻摇摇头,随后笑道。
“您老放心,我就去盘盘道,绝不给您添麻烦。”
钱老叹了口气,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张毛边纸,颤巍巍地写下一行字,推到杨兵面前。
“烂漫胡同到底,死胡同左手边最后一个破院子。提我的名,他能给你开门。”
……
烂漫胡同名不副实,满地落叶和煤渣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
杨兵停在尽头那扇木门前,门板上的红漆早就剥落得斑驳陆离。
三声极有规律的叩门声在死胡同里回荡。
门轴发出一声响动,门缝拉开两指宽,一只眼睛从缝隙里警惕地向外窥探。
“钱老让我来的。”杨兵单刀直入,语气毫无波澜。
门缝瞬间扩大,一个老头出现在杨兵面前。
他穿着一件破灰布长衫,背脊佝偻,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精光。
徐老爷子上下扫视了杨兵两眼,没搭腔,只是一不发地让开半边身子。
屋内的光线昏暗得吓人,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空气中飘浮着腐朽气味。
杨兵也不客气,径直走到八仙桌前。
他手腕一翻,两块物件沉甸甸地落在桌面上。
粗布揭开,一对羊脂玉平安扣在昏暗的光线下瞬间泛起一层温润如水的柔光。
徐老爷子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几乎是扑向那张桌子,颤抖着双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单片放大镜,卡在右眼眶上。
那双手在触碰到玉石的瞬间,竟奇迹般地平稳。
“好料……太湖水里的老料子,清中期的宫廷砣工,一刀一划都没断了气韵。”
徐老爷子喃喃自语,嘴唇止不住地哆嗦。
足足过了五分钟,他才依依不舍地将平安扣放下,摘下放大镜,再看向杨兵时,眼神已经变了。
“东西是大开门的好物件,能拿得出来这东西,小同志不是一般人。看钱老的面子,今天这眼我免费帮你掌了。”
杨兵微微颔首,转身拉开随身的帆布包,手往里一探,借着空间的遮掩,直接拽出一个小麻袋,重重地砸在八仙桌上。
面粉尘埃顺着麻袋缝隙扑腾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