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人目眦欲裂的是,一个年轻妇人倒伏在乱石边,衣衫破碎,身下一滩血泊早已凝结,怀中,还紧紧搂着一个约莫两三岁、脖颈以奇异角度扭曲、小脸青紫的孩童……
看装束,是往朔风城方向逃难的流民。或许是想抄近路,却遭遇了豺狼。
“狄戎的弯刀痕,马蹄印往北去了,不超过一个时辰!”
老刀蹲下检查,声音嘶哑,拳头捏得嘎嘣响。
林烽没说话,翻身下马,走到那对母子身边。
他见过太多死亡,敌人的,袍泽的。
但眼前这毫无反抗之力的妇孺惨状,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子,狠狠捅进他心里,然后拧了一下。
“追!”他猛地起身,翻身上马,眼中寒光刺骨。
“追上那帮畜生,一个不留!”
“是!”
马蹄如雷,循着新鲜的马蹄印向北狂追。
小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十几个狂奔的狄戎骑兵,马背上还驮着抢来的少许粮食和布匹,正发出狺狺的怪笑。
“杀――!”
没有阵型,没有呼喝,只有冰冷的杀意。
林烽一马当先,长槊如毒龙出洞,瞬间将落在最后一名狄戎骑兵刺穿挑飞。
斥候们如同饥饿的狼群,扑向这伙造下血案的豺狼。
战斗短暂而血腥。
盏茶功夫,十几名狄戎尽数毙命,污血染红荒原。
林烽驻马,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狄戎尸体,胸中那股暴戾的杀意却并未消退,反而化作了更深沉、更冰冷的寒意。
他挥了挥手:“割了首级,带回去。尸身……喂狼。”
“是。”
回城的路上,队伍沉默。
血腥味似乎还萦绕在鼻端,那对母子的惨状,那孩童攥着衣角的小手,不断在林烽眼前闪现。
他想到了云璃。
那个安静地住在西后街小院,与世无争,只想过平静日子的孤女。
他派了人保护,朔风城也算安定。可万一呢?万一有这种漏网的、凶残成性的狄戎散兵游勇,或者别的什么穷凶极恶之徒,盯上了独居的她……他不敢再往下想。
方才荒原上那地狱般的景象,仿佛一个可怕的预兆,灼烧着他的理智。
不行。绝不能让她有丝毫陷入那种境地的可能。
进城,交令,他甚至没回斥候衙署,直接打马奔向西门。
西后街,小院门扉紧闭。
林烽抬手,叩门。力道有些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门内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停顿片刻,门闩拉开。
云璃站在门后,看到一身甲胄染血、面色沉凝如水的林烽,明显吓了一跳,眼中掠过一丝惊惶:“林将军?你……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林烽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她清澈眼眸中自己的倒影,那股后怕带来的急切冲垮了所有斟酌。
“收拾一下,搬到我府里去住。现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