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新营区。
原国民革命军第x师xx团驻地,成排的砖瓦平房,操场宽阔,带一个小型器械场和两座库房。
大部分营房空着,留守的一个营驻扎在另一头,隔着铁丝网和岗哨,除例行巡逻,没人往这边看一眼。
一百零二名学员着装整齐的站在主操场上,神情还显得有些疲惫。
叶清欢从平房的阴影里走出来。
依然用的陈婉芸的面孔。穿的藏青色旗袍,外罩针织开衫,头发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髻。
没穿军装,没佩军衔,脚上一双黑色的高跟皮鞋,走在碎石地面上,嗒嗒作响。
操场上的学员远远见到这个样子的叶长官,立即开始交头接耳。
一个瘦高的学员用胳膊碰了碰旁边的人,嘴唇翕动,看口型分明是,“高胜,过肩摔”。旁边的人下意识收回目光,缩了缩脖子。
叶清欢在队伍前方站定。
“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生活训练的地方。”
她开口,没有刻意抬高嗓门。操场上的碎语却一瞬收住。
“从今天起,你们首先要学会的,就是'不像这里的人'。”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条。日常起居、外出,除了需要摸爬滚打的训练课,包括射击和格斗,全部换便装。
长衫、短打、西装、学生装、旗袍裙子,随便。
没有合适衣服的,或者没有喜欢款式的,下午去县城买。每人补贴两块大洋,找余主任领。”
队伍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两块大洋。在这年头,够一个脚夫干小半个月的。
叶清欢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第二条,把身上当兵的痕迹去掉。”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众人。白净细腻,指节修长,没有一处粗糙。
“枪茧、刀茧、训练磨出来的老茧,全部刮掉、磨平。
解散后领脸盆、刀片和细砂纸。打热水,每天泡手两次,早晚各半小时。
发的手油每天必须涂,这是命令。”
她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走路、站姿、看人的眼神,都得改。肩膀松下来,脊背塌一点,眼珠子学会乱转。
你们可以是店伙计、是学生、是手艺匠人、是找不到活计的闲人。
唯独不是挺胸抬头、目不斜视的军人。”
“还有你们。”叶清欢抬起下巴,示意队伍左边的十几个女队员。
“说话都小点声,姑娘家家的,要温细语。嗯,学学你们林教官。”
林教官?所有人瞬间想到昨天,揍的高胜站不起来的林教官,温细语的说要打七个。
“明白吗?”
“明白!”
回答声参差不齐,有人喊得响,有人还在愣神。
“第三条,每人每天加两个鸡蛋,午晚两餐有荤腥,有肉汤或鱼汤。
把身体养好。这一周没有高强度体能,没有战术操演。”
她顿了一拍。
“最后。从今晚开始,晚饭后一号大教室集合,讲故事。”
这三个字落下去,操场上的表情五花八门。
“每个人都要讲。题材不限,你老家的奇闻,市井趣事,听过的戏文,自己编的也行。但必须讲,而且要讲得让人能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