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霞飞路别墅的书房。
台灯的光晕,在书桌上圈出一座孤岛。
叶清欢靠在椅中,双脚重叠放在桌沿上。她此时卸下所有伪装,脸上只剩下纯粹的疲惫,深深刻在眉眼之间。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消毒水、血腥和橡胶手套混合的奇怪气味。
苏曼青将几页监听摘要推到她面前。
“日军通讯频率自昨天下午四点起激增,加密等级提升。”
“关键词:‘专项调查组’七次,‘技术分析’五次,‘内部筛查’九次,‘物料溯源’四次。”
“主要通话方,来自派遣军司令部和特高课,以及一个代号‘枫’的新通讯节点。”
林书婉端着一杯白开水,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在洋行,史密斯先生警告我们,最近下班早点回家。租界外的军车调动很频繁。”
叶清欢闭着眼,指尖用力按压着太阳穴。
长达十一小时的高强度手术,几乎榨干了她所有精力,但大脑深处,却有一根弦被越绷越紧,异常清醒。
信息碎片在脑海中飞速拼合、重组。
她睁开眼,瞳孔里映着台灯的微光。
“看来是岛田康介启动了专项调查。”
她一开口,嗓音因脱水和疲惫而沙哑,但每个字都像敲在鼓点上。
“目标围绕技术展开。”
“炸药成分,引爆装置,无线电。”
“还有能接触到这些知识和物资的人。”
“这是条暗线。专业,耐心,会在我们最熟悉的环境里――上海,租界,体面的职业圈――慢慢收网。”
“大部队的扫荡很快会开展,这是明线。”她继续分析,“主要压力在周大勇他们那边。
但外围的绞索一旦收紧,我们的人员行动和物资通道迟早会出问题。”
“我们怎么办?”苏曼青问。
“静默。咱们几个,每天该干啥干啥。”
叶清欢随意间就下了决定。
“更深、更彻底的静默。”
“队长、老四他们必须完全蛰伏。我们所有人的社会活动,要比平时更正常,更无可挑剔。”
“清理掉所有据点里,任何可能引起技术联想的东西。”
“与王先生、唐先生那边的联系,暂时中断,没有足够重要的事情,不要联系。
她的目光转向苏曼青:“监听重点,咬住岛田这条线,我要知道他们的调查方向和进展。”
命令简洁明确。
苏曼青和林书婉没有多问一个字。
一个眼神交换,两人起身,脚步轻盈,消失在书房门外,各自去执行那份指令。
同一夜,上海的边缘角落,黑暗正在吞噬一切。
南市码头,一条运菜小船靠上污浊的石阶,邮差扛着一袋土豆,佝偻着背,汇入凌晨等活的苦力人群,再也分辨不出。
闸北棚户区,老四从矮墙翻落,悄无声息,身上的短褂打着补丁,提着破工具箱,像一个刚下夜班的修理工,消失在迷宫般的巷道里。
沪西越界筑路地带,林慕白和周莹从卡车帆布篷下钻出,转瞬间,已是一对衣着体面的公司职员,走向静安寺路拥挤的早班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