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滩的清晨,薄雾卷着黄浦江的水汽。
圣玛利亚医院外科诊室的木门被推开,叶清欢神色平淡地换上白大褂。
街角卖粢饭糕的阿婆照常出摊,阿三巡捕挎着枪,步履沉重地走过。
表面看,这座孤岛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但变化已在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
闸北、虹口那些被无端带走的人,陆续都回来了。
更扎眼的是报纸上的一行小字――113联队长池田浩二,因“军纪管控不力”,调任武汉前线,任代理联队长。
这消息在知情人耳中,无异于平地惊雷。
法租界一处茶馆雅间,几个穿着绸缎的中年人围坐,杯里的茶冒着热气,却没人动。
“池田太君要走了!”
“何止是走,看见‘代理’两个字没?这是降职。还要上前线玩命,这是变相发配!”
显然他根本不理解,日军的少壮派军官对战场建功的执着。
“我有个亲戚在宪兵队当翻译,说司令部这次发了狠火,老底子都快被掀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惊惶。
这些人平时靠着日军的鼻息捞好处,在“维持会”挂个虚衔,自以为稳如泰山。
现在,他们发现自己只是浮萍。
“最近都夹着尾巴做人吧。”主位的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夜莺就在上海,一个联队都没把人家怎么样,自己还弄个灰头土脸。顾明山还没凉透呢。”
提到顾明山,屋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以前利刃杀赵秃子、周阎王那些人,都是大汉奸,根本看不上小虾米,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后来出来个夜叉,听说也是夜莺的手下,也是爱捡大个的收拾。直到发生顾明山的事,这些小汉奸开始坐不住了。
同样的对话在伪警察局、特务商行、线人窝点反复上演。
往日横行的汉奸,腰杆弯了,甚至都不敢跟百姓高声说话,连带着街上收保护费的青皮都老实许多。
一种无形的恐惧渗进了这些人的骨缝里。
“利刃”没有再行动,但那道影子,已经笼罩在每个卖国贼的心头。
与此同时,华中派遣军司令部。会议室内烟雾升腾,气氛凝重。
“这种耻辱,绝不能再重复。”主管治安的副参谋长脸色铁青。
“池田太依赖野战思维了,在复杂的城市环境里对付幽灵,就像在房子里用战刀劈蚊子,除了砸碎自家的瓷器,毫无用处。”
宪兵队指挥官高桥信一坐得笔直,语气谦恭:“夜莺及其同党行动精准,情报来源极深,绝非普通抵抗组织。”
“他们熟悉租界缝隙,常规的巡逻扫荡只是在浪费帝国的资源。”
特高课代理课长岛田康介翻开一份文件。
“将军,分析显示,对方能准确把握我方的心理弱点,其成员受过极高强度的心理与战术训练。
此次113联队在上海的行动,一直被‘利刃’组织牵着鼻子走。
而且经情报比对,‘利刃’极有可能与军统和地下党都有联系,甚至更深入的合作。‘利刃’的存在弥补了两党敌后的行动能力不足的弱点。”
“我们必须改变策略。”
副参谋长站起身,目光阴鸷。
“高桥君,宪兵队立刻针对性扩编,我会申请从满洲和本土抽调精通中文、熟悉支那社会的资深特工。”
“我们需要的是眼睛和耳朵,而不是只会挺刺刀的蠢货。”
他转向岛田康介:“研究新的战法,针对这种小股精干的敌人,探讨成立一支针对城市环境作战‘特别分队’的可能性。”
这意味着,日军对上海的治安策略,正转向更危险、更专业、更阴险的方向。
另外,这个决议给宪兵队加强了情报能力,给特高课加强了行动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