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浸透了虹口。

警察局周边，那些隐藏着火力小组的院落，在连续两天的死寂等待后，终于弥漫开一丝焦躁。

池田浩二依旧守在临街的指挥所里。

他手中的望远镜，镜片反射着一点微光。

整整两天了。

他在这里守了整整两天。

按照他的推算，那些被逼到墙角的抵抗分子，如果真被所谓的“义愤”和“名声”绑架，最佳的行动时间就是今晚，行刑前的最后一夜。

他期待着枪声，期待着爆炸。

任何一点异动，都将是他下令火力覆盖的信号，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歼灭战的序曲。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夜风灌入空街的呜咽，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属于这座城市的沉闷呻吟。

警察局监狱里安静如常。

那些埋伏着掷弹筒和步兵炮的院落，也只有士兵压低的交谈的轻响。

一种莫名的烦躁，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不安，开始在他心头盘踞。

判断错了？

那些藏头露尾的老鼠，真的能冷血到坐视十二名“军统英雄”赴死？

还是说，他们识破了陷阱？

不可能。

池田否定了这个想法。布置如此周密，地点更是精心挑选的“视距外地点”，他们凭什么看穿？

他调转望远镜，望向更深、更黑的街巷，嗯，远处太黑，啥也看不见。

也许，他们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加强警戒，尤其是下半夜！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告！”池田对身后的副官低吼，声音里是长时间等待的不耐烦。

他不信猎物能忍住不动。

这是阳谋，针对的是人性。是人，就有弱点。

同一时刻，法租界，霞飞路别墅。

叶清欢站在二楼卧室的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

她知道，虹口那些看似平静的院落里，有几十个黑洞洞的掷弹筒发射口，和四门步兵炮炮口，正饥渴地等待着血肉。

她也知道，监狱里那十二个无辜的人，每一秒都在恐惧中煎熬。

救，就是带着更多伙伴跳进池田挖好的坟墓。

不救，于心何忍？于“利刃”的抗争本心何存？

“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叶清欢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

池田想用一场必胜的阵地战来羞辱她，碾碎她。

她偏不接招。

但压力必须给出去。

要让池田，让所有日本人知道，利刃的刀，随时会从他们意想不到的角落捅出来。

思虑中，一个名字，一种来自遥远未来，充满争议的斗争哲学，猛然撞入她的脑海。

本?拉登。

她不认同其理念，但她想起了那种极致的不对称战争。

弱者用最直接、最冷酷的方式，提醒强者：你占领的每一寸土地，都不再安全；你的每一个成员，都可能为你的暴行付出生命。

既然池田浩二在虹口摆好了杀阵。

那她就去一个他绝对想不到，也没有火力覆盖的地方。

她转身走向门口。

晚上十点，别墅里万籁俱寂。

叶清欢在隔壁林书婉的房门上，轻轻叩击了三下。

门，无声地滑开。

林书婉一身白色短衣，眼神清亮，显然同样无眠。

“小婉，跟我出去一趟。”叶清欢的声音压得极低，“穿夜行衣，只带手枪。”

林书婉眼中没有半分迟疑，点头，转身便去整理装备。

几分钟后，两道从别墅后门溜出，黑影彻底融入夜色。

她们避开所有主街，专挑无光的里弄穿行。

林书婉在前，身影飘忽，敏锐的感官让她提前规避了所有巡逻队的路线。

叶清欢紧随其后，手中拿着信息终端。

头顶上200米，蜂鸟二号静静悬浮，跟随二人缓慢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