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人质,有主场,有准备,有舆论。”
“我们有什么?”
“那……那就真不管了?”老四闷声问,拳头捏得死紧。
“不是不管。”雷铭的手指在桌上叩了叩,“是不能跳进他画好的圈里。”
“我们是利刃,是藏在阴影里的刀。刀什么时候最让人害怕?是敌人不知道它在哪,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捅过来的时候。”
“现在,敌人点起火把,指着一个地方大喊:你的刀敢不敢来?我们是该冲上去,还是该退回更深的黑暗,等他举火把的手酸了,露出真正的破绽?”
“可那十二条命……”邮差的声音发哽。
“那十二条命,我们很可能救不了。”
叶清欢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一根铁锥,瞬间刺破了烦躁痛苦的情绪。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脸上的挣扎与痛苦。
“至少,不能按照池田设计的方向行动。”
“那是自杀。”
“是用我们更多兄弟的命,去换一个敌人早就准备好的、名为悲的结局。”
她停顿了一下,让每个字都沉入所有人的心底。
“全面战争打了一年多,我们死了多少同胞?上百万,甚至更多。牺牲,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我们利刃聚在这里,是为了让这样的牺牲有一天能停止。不是为了在某一天,因为无法承受某一次具体的牺牲,就把自己整个填进去,让敌人拍手称快。”
她的语气陡然转厉。
“我们是在打仗,你死我活的战争,不是江湖好汉,更不是跟着敌人的节奏跳舞的戏子!”
“池田抓十二个平民,就是为了逼我们和军统现身。我们去了,正中他下怀,那十二个人会立刻被杀,我们也会全军覆没。我们不去,他照样会枪毙他们,然后用报纸当喇叭,诋毁我们,打击民心。”
“这很无耻,很下作,但这就是战争。”
“我们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敌人。”
“那我们……到底怎么办?”林书婉轻声问,手中的短刀擦拭的锃亮,锋刃映着灯火,一片冰冷。
“他想用道德绑架我们。可只要我们不讲道德他的阳谋就是白费。”
叶清欢说。
“利刃静默,不等于死了。我们有我们的节奏。”
她看向苏曼青:“那十二个人的身份,尽一切可能核实。找到他们被冤枉的证据,哪怕只是一丝线索,也要记下来。想办法,通过我们的渠道散出去。不能让池田的谎,变成事实。”
她又看向林慕白和雷铭:“盯死113联队。他把力量都堆在虹口监狱这个戏台上,其他地方必然空虚。我们要找到他真正的漏洞。”
最后,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语气坚定。
“我们的目标,是打击日寇,保存自己,活下去,战斗下去,直到天亮。”
“忍下此刻的愤怒,不是懦弱,是为了下一次更致命的攻击。”
“池田想用十二条命,让我们乱。我们偏要让他看到,利刃的锋芒,不会被他一篇报纸、一张照片所左右。”
“我们的刀,会在我们自己选定的时间、地点,以他完全想不到的方式,让他付出代价。”
酒窖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铁匠的胸膛剧烈起伏,最终颓然松开拳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老四和邮差别过头,用力眨着发红的眼睛。
雷铭缓缓点头,眼中的凝重化为更深沉的思虑。
林慕白紧抿着嘴唇,那股沉郁之气沉淀下来,变成了某种更坚硬的东西。
叶清欢知道这个决定有多残忍。
但作为指挥者,带着兄弟们往死亡陷阱里冲,不是勇敢,是愚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