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酒窖的气味很杂。
烟草,汗,血腥,还有消毒药水。
幸亏酒窖空间够大,不然这接近二十口子,还真不好安置。
高声的交谈,金属器械的轻碰,伤员无意识的闷哼,交织成一曲紧张的交响。
门开了。
叶清欢走了进来,雷铭在她身后。
所有声音在一瞬间被掐断,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像找到了主心骨。
林慕白猛地从墙边弹起,指间的香烟被捏得变了形,烟丝散落。
叶清欢的视线划过全场,面带一丝笑意。
林书婉在擦拭枪械,苏曼青守着电台对她点头,周莹坐着她旁边。
铁匠、邮差、老四都在。
“都别动。”
镰刀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她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她俯身,指尖按了按他腿上绷带的边缘,渗血情况,松紧程度,一触即知。
“处理得及时,没问题。”她看向周莹,女孩用力点头,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肯定。
叶清欢又走到邮差跟前。
他左臂吊着,厚厚的绷带上,暗红的血迹像一朵不祥的花。
“贯穿伤,子弹穿出去了,没挨着骨头。”邮差自己说,额头全是冷汗。
老四指了指自己胳膊:“皮外伤,没事。”
叶清欢检查了邮差的伤口,对老四嘱咐:“别碰水。”
做完这一切,她才站直身体,环视所有人。
“榔头的手术成功了。”
一句话,酒窖里响起一片卸下重担的粗重呼吸声。
“现在人在安全屋,有绝对可靠的同志看着。”
她顿了顿,补充道:“命保住了,腿也有希望。”
林慕白紧攥的拳头,指节一根根松开,但眼里的阴郁却更浓了。
“现在,说昨晚。”
叶清欢走到场地中央。
她没有坐。
“六个目标全部清除,这是给南京路上死难同胞的一个交代。”
“但,我们差点折了一个兄弟,三四个个兄弟挂彩,动静闹得太大。”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不是庆功会,是验尸会。验我们自己。”
“问题出在哪?”
林慕白抬起头,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嘶哑:“在我。”
“我负责的松本清一郎。情报说他独居,但床上多了一个女人。榔头动手时被发现,惊动了楼下藏着的保镖。”
“交火,暴露,撤离路线被堵。导致榔头失去掩护陷入危机”
“根子在我,我对意外情况的预案,存在巨大漏洞。”
叶清欢听着,面无表情,目光转向其他人:“其他组,撤离时,有没有觉得别扭的地方?”
铁匠瓮声瓮气地开口:“我们预设的两个接应点,全是鬼子的巡逻队,差点被黏上。撤退路线,还是太‘死’了。”
邮差摸了摸下巴:“巷战里,耳机里全是方位,东南西北,听得人发昏。
能不能有更直接的法子?比如,用不同颜色的信号弹,代表不同方向有大股敌人?”
老四点头:“鬼子反应太快了,我们接应夜莺的时候,他们像疯狗一样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出户我们的意料。”
叶清欢安静听完。
“队长,你有责任。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她转向所有人,音量提高。
“情报是死的,现场是活的!军统和地下党的情报,不可能细到目标床上有没有人!”
“关键是我们的预案!预案里对‘意外’的应对,不够狠,不够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