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七月十八日,上海陷入血腥屠杀后的第三天,繁华的大上海市面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沉静。
街面上只有步履匆匆一闪而过的行人和疾驰而去的汽车!
最热闹繁华的街面上没有喧闹的花式叫卖声!没有人们聚在一起的喧哗声!
甚至那些上海滩的富贵人家时髦的别克小汽车炫耀式的“滴滴--滴滴”的喇叭声也消失了!
但这种寂静正被另一种声音打破――印刷机的轰鸣声。
天还没亮,《字林西报》、《大美晚报》、《上海泰晤士报》......一份份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发行的中英文报纸,在清晨摆上报摊。
头版不再是商业新闻或社交八卦,而是触目惊心的大幅照片和标题。
《日军在租界边缘向平民开火!》
《上海南京路惨案:机枪扫射游行学生!》
《国际文明都市下的“日军暴行”!》
这些黑白照片是模糊的,显然是在混乱中偷偷抢拍的――但足以辨认出日军机枪阵地喷吐的火舌。
以及如屠宰牛羊般一个个倒下的人!甚至有张照片捕捉到两个年轻女学生中弹向后仰倒的瞬间画面。
她们手中的“日军屠杀无辜”字样的横幅飞向空中!
租界工部局大楼前,英、法、美等国领事馆的汽车排成长队。记者们扛着相机守在门口,捕捉每一位外交官凝重出入的瞬间。
土肥原贤二这位号称东方劳伦斯的日军特务头子――他曾策划在皇姑屯炸死东北王张作霖。
也曾主导末代皇帝―溥仪由天津带到东北,一手导演成立了“伪满洲国”。
往日的煌煌战绩让他在日军中升任中将,也让他成为军部的红人。
如今却被一个小小的下级军官―池田浩二鲁莽的行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他那胖乎乎团团的圆脸常常带着笑,嘴唇上方有一撮修剪整齐的小胡子,像一只“痴呆蠢萌”的仓鼠,是那么的无害而亲切。
可你只要一接触到他的眼睛,尤其是现在!他独自坐在书房的榻榻米上时,那满满的阴鸷!
大本营已经对他进行申斥,所有人都不会认为,这是一个小小的陆军中佐能够做出来的事情,尤其是在上海这个复杂的地方。
西方国家认为是日本派遣军司令部的授意。x俊六肯定不甘心给情报部门背锅。
这不,刚才到土肥圆的办公室,那冷冰冰又带着厌恶的语气。
“你们这次让大日本帝国皇军蒙受耻辱”。
土肥原面色平静但嘴角却隐隐的抽搐着,更像含食偷偷咀嚼的仓鼠了。
x俊六看着他那微微抖动地小胡子和摄取食物时仓鼠颤巍巍的胡须一样,心里更是鄙视。
可日军的护短是出了名的,发火归发火,瞎话该编还是要编的。
上午十时,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发表简短声明,称“昨日在租界边缘发生之骚乱,系不法暴徒冲击军事警戒线所致。
皇军士兵是在受到攻击后进行正当防卫,所有措施均符合国际法与军事必要原则”。
声明发布一小时后,美国驻沪总领事馆发表回应:
“美利坚合众国政府对在上海发生的针对非武装平民的侵害行为表示严重关切,呼吁各方保持克制,尊重国际法及基本人道原则。”
英国、法国领事馆随后发表类似声明。
国际舆论的浪潮,开始拍打上海滩。
同一时间,法租界边缘一栋不起眼的公寓内。
王天木盯着刚译出的电报,手指微微发抖。电报来自重庆,落款是那个让他敬畏又恐惧的名字――戴雨农。
电文不长,但字字千钧:
“沪上惨案,震动中外。武汉战事正酣,民心士气关乎国运。
委座谕示:敌残暴如此,我更当展现抗战决心。
着你部相机行事,择机予敌以痛击,以彰我政府与民众共存亡之志,以振我国人之气。
唯需周密计划,务求实效,切忌再蹈覆辙。经费、装备可酌情增拨。盼速建殊功,以慰国人。雨农。”
“相机行事......择机予敌以痛击......”王天木低声重复这几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就在一周前,重庆的命令还是:“保存实力,隐蔽精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