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来的人只说“被皇军打了”,但那伤势分明是专业刑讯――十指指甲被拔,胸口烙铁烫痕,小腿胫骨粉碎。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没能留住。
叶清欢静静站在床前。
一张白布,盖住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送他来的年轻人瘫在墙角,浑身发抖,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白色,嘴里反复呢喃着:“师傅……师傅……”
他头顶的数字是0。
一个还没做过什么的学徒。
但叶清欢知道,这0很快会变。
仇恨是最好的催化剂。
“叶医生,又有人送来。”实习医生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两个神父用担架抬进一个穿长衫的老人,昏迷不醒,额头有枪托重击的凹陷。
“是王神父。”一位神父低声说,“日本兵冲进闸北传道所,说他‘煽动抵抗’,当场殴打……我们趁乱把他藏在棺材里运出来的。”
叶清欢伸手探查。
颅骨骨折,脑出血。
希望渺茫。
她看向那两位神父,他们头顶都是0。
教会人士,中立身份。
但今天之后呢?
混乱不止在医院。
下午,医院门口聚集了十几名伤员家属,被巡捕拦在门外。
哭喊声凄厉。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法国巡捕开始驱赶,推搡中有人摔倒,有人叫骂。
“日本人打人,法国人也打人!”
“还有没有天理!”
叶清欢在二楼窗口看着。
人群头顶大多是0。恐惧而无助的平民。
但人群中,混着几个目光闪烁的人,数字是+20、+15。
伪警察局或日本特工的眼线,在观察,在记录。
更远处,街角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叶清欢的“洞察之眼”穿透距离,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头顶数字+85。
宪兵队的军官,或者特高课的特务。
就在这时,一个消息在人群中炸开。
“听说了吗?闸北的刘举人,昨晚被日本人从家里拖走了!”
“今早尸体在苏州河找到了!胸口挂着牌子,写着‘抗日分子下场’!”
举人!老秀才!德高望重的读书人!
人群瞬间被点燃。
哭喊变成了怒吼。
恐惧变成了愤怒。
“读书人也杀!”
“畜生!日本人是畜生!”
法国巡捕挥舞警棍,水龙车开了过来。
高压水柱冲向人群,怒吼、咒骂、哭喊,混着水声,在法租界边界上空回荡。
叶清欢转身离开窗口。
她知道,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不是数字的变化,是人心。
那些0,正在变成最易燃的干柴。
她下班时,在医院后门巷口,一个中年人,低着头经过。
两人擦肩的瞬间,声音像蚊蚋。
“叶医生,王先生那边信号――窗台第三盆茉莉花动了。急事,等您联系。”这人是林慕白的助手老徐。
林慕白被迫离开上海后,老徐也深度静默,直到最近才复出,被叶清欢安排打理刚刚租下不久的后巷小楼。
叶清欢脚步不停,眼角的余光甚至没有偏移。
她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点头。
王天木。
该联系他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