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南市的一家老茶馆里,吵吵嚷嚷。
说书先生正讲到兴头上,惊堂木一拍,唾沫横飞。
“话说那夜叉罗刹,身高一丈,青面獠牙,手持轰天雷,脚踏七星追魂步!只听他大喝一声‘汉奸哪里走’,平地里起一个霹雳,就把那周阎王的铁甲车,炸上了西天……”
角落里,一个穿着短褂、缩着脖子的小老头,正端着茶碗,滋溜滋溜的喝着茶,听得津津有味。
是乔装的老四。
他听着周围茶客们添油加醋的议论,心里觉得好笑。
什么身高一丈,铁匠那身板顶多算敦实。
什么轰天雷,不就是二十颗手雷拆出来的土炸弹么。
还有那铁甲车,福特轿车而已,一炸就瘪,脆得跟纸糊似的。
他正乐着,邻桌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突然凑了过来。
“这位爷,瞧着面生啊。”男人递过来一根烟。
老四眼皮都没抬,摆了摆手:“不抽。乡下来的,投亲戚。”
“哦,投亲?”
男人笑了笑,自己点上烟。
“这年头,上海可不太平。特别是您瞧这南市,前两天周阎王刚横死街头,他手下那些小鬼都跳出来争地盘了。您这亲戚,可得找个安稳的地界住啊。”
老四心里一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
“是啊,是啊。我那表哥说,他住的地方就挺安稳,在……在什么‘怡和坊’,说是洋人地面,没人敢乱来。”
“怡和坊?”
男人闻,眼神闪了闪,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怪。
“那敢情好,那地方确实清静。不过啊,越是清静的地方,越容易出怪事。您说是不是?”
男人没再多说,喝完茶就走了。
老四端着茶碗,看着那人的背影,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个家伙,不像是个普通茶客。
他那身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手指关节有老茧,走路下盘很稳。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话里有话。
“清静的地方,容易出怪事……”
老四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扔下几枚铜板,也混入了街上的人流。
他得把这事,告诉队长。
闸北,一处偏僻的铁匠铺里。
“当!当!当!”
铁锤砸在烧红的铁块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铁匠赤着上身,一身古铜色的肌肉,汗水顺着脸颊淌下,在滚烫的铁砧上蒸发成一缕白烟。
他正在打一把菜刀。
一个巡警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捏着鼻子,一脸嫌恶的看着这又脏又热的铺子。
“喂,打铁的!”巡警用警棍敲了敲门框,“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你这儿定做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铁匠停下锤子,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瓮声瓮气的问:“啥叫奇奇怪怪的东西?”
“就是……刀啊,匕首啊,或者别的什么铁家伙。”
铁匠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草熏黄的牙。
他拎起刚打好的菜刀,在自己粗壮的手臂上比划了一下,刀锋在汗毛上轻轻一过,一撮黑毛便飘了下来。
“警爷,您瞧。”
他把菜刀递过去。
“我这铺子,就打这个。街坊邻居切菜剁肉,都用我打的刀。您说,这算不算奇怪的家伙?”
巡警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刀刃,下意识的退了半步,干咳了两声。
“行了行了,知道了。最近安分点,别大半夜的还叮叮当当,扰民!”
说完,便转身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