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婉已走到邮差附近,将第二个油纸包放在凸起的树根上。
邮差拿过,指尖探入油纸一角,在证件内侧几个位置快速触摸,感受纸感和印痕。
确认了那个只有他和叶清欢知道的微小暗记,他才将油纸包稳妥收进怀中。
第三个油纸包,林书婉抬手,精准地抛向那堆垃圾。
老四伸手接住,传来一声轻微的“啪”。
几秒后,他探出头,晃了晃重新包好的油纸包,眼神清亮。
“验过了,没问题。”
“清欢姐的话,”林书婉回到河滩中央,声音清晰而克制,“现在风大浪急,水底下带着东西,容易翻船,也靠不了岸。”
“你们立刻去太仓,把寄存在你们这的‘那批货’,交给在‘老盛记’茶楼等着的‘表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然后,身上一根多余的线头都别带,清清爽爽地回来。不然进不了门。”
“以后,就用今天这个新身份。”
“上海这边,有桩要紧的‘大活’,清欢姐说,需要靠得住、手脚也干净的自己人。”
“大活”两个字,让空气凝滞了半秒。
铁匠下颌的线条绷紧,缓缓地、有力地点了下头。
邮差抬手,将帽檐又往下按了按。
表示收到,明白,准备就绪。
老四脸上的油滑笑容收敛了,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被委以重任的郑重。
“就等队长这句话!”
“怎么走?”铁匠问,声音低沉沙哑。
“分开走。铁匠走吴淞口,搭下午的运煤船。邮差熟水路,走白莲泾绕过去。老四,你腿脚滑,自己想办法,别走大路。”
“到了太仓,确认安全后直接去‘老盛记’。”
“茶楼暗号是‘一壶雨前龙井,要清明前的’,对方回‘抱歉,只有去年的陈茶,但火工好’。”
“交货,拿收据,当场烧掉。然后立刻离开,各自回上海,不要一起。”
“回来后,用新身份潜伏。叶姐不找你们,就当自己真是那证上的人,该干嘛干嘛。”
指令清晰,算无遗策。
“明白了。”铁匠道。
“清楚。”邮差简意赅。
“放心吧林姑娘,保管办得利利索索!”老四拍着胸脯。
“路上当心。上海见。”林书婉最后说道。
“上海见。”
三人低声回应,声音里有一种将使命重新扛上肩头的沉重力量。
铁匠弯腰,从船板下摸出一副空货担挑上,头也不回地走入上游更浓的雾气,脚步声很快被泥泞吞没。
邮差拉了拉帽檐,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老柳树后的枯草丛。
老四更是干脆,垃圾堆后传来几声轻响,再无动静,不知从哪条缝隙溜走了。
转眼,河滩只剩林书婉一人。
风吹过无边芦苇,呜咽空洞。
她静立片刻,确认周遭再无异动,才弯腰拎起空了的褡裢,转身离去。
那靛蓝色的身影,很快也融入了铅灰色的晨雾。
仿佛只是这片荒凉河滩上,一个转瞬即逝的、模糊的剪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