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高桥在手术室外等着。
“成功了?”
“暂时。”
叶清欢走到水池边冲洗手套上的血渍。
“能不能保住要看接下来四十八小时,出现血栓或感染还是会坏死。”
“盘尼西林备好了,”高桥说,“用最高剂量。”
叶清欢擦干手:“那是你们的事,我的工作做完了。”
她拎起医疗箱。
“送我回去,医院有门诊。”
回程车上,叶清欢闭目养神。
石原从后视镜里看她,不敢多问。
车子在圣玛丽亚医院门口停下,十二点半。
叶清欢走进食堂,杜兰特主任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
“听说你去陆军医院做手术了?”
消息传得很快。
叶清欢夹了口青菜:“一个复杂病例。”
“四小时的血管吻合术,”杜兰特切着煎蛋,“上海外科圈都传遍了,有人说你是天才,有人说你疯了。”
“患者二十五岁,想保住腿继续服役。”
叶清欢吃饭不快。
“我给了他四成的机会。”
“如果失败了呢?”
“那就失败。”她放下筷子,“他争取过。”
杜兰特盯着她,摇了摇头。
“我搞不懂你,冒这么大风险去救一个日本军官。”
“我救的不是日本军官。”叶清欢端起汤碗,“我救的是一个想继续走路的年轻人。”
“可他是敌人。”
“在我的手术台上没有敌人。”
她喝完汤放下碗。
“只有想活下去的人。”
杜兰特不说话了。
下午的门诊照常进行。
一个老妇人带孙子来看病,走后从怀里摸出两个鸡蛋塞进她手里。
“自家鸡下的,叶大夫补补身子。”
傍晚六点,最后一个病人离开。
护士长敲门:“叶医生,虹口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野村少佐,声音发颤。
“叶医生,中尉醒了,腿的血运良好,体温正常。”
“您成功了!”
“才第一天,别高兴太早。”叶清欢的语气平静。“继续抗凝,密切观察,有任何变化随时打我电话。”
挂断电话,她站在窗前。
成功了。
这意味着她在日本军医系统中的声望会更高,会获得更多信任。
门被推开,林书婉探进头:“姐,可以走了吗?”
“可以了。”叶清欢穿上大衣,“学校怎么样?”
“英文测验第一。”林书婉帮她拎起医疗箱。
两人走出医院,石原的车在门口。
晚饭后,叶清欢拉上书房的窗帘。
街对面,一辆轿车停在阴影里。
监视变成了“保护”。
林书婉端着牛奶进来时,叶清欢正坐在书桌前,指尖在上海地图上滑过。
“姐,喝点再歇。”
叶清欢接过杯子。
“同仁会医院的结构我基本摸清了。”
她的声音很低。
“药品仓库在手术室楼下,药房的后面。守卫每两小时换岗,运药的车每两天送一次,大概下午三点到每次量都不大。”
林书婉在她对面坐下:“需要我做什么?”
“现在不需要。”叶清欢摇头,“现在,我要继续当好‘叶医生’。这场手术后,他们会更信任我,给我更多权限。”
“那个军官……”
“他会活下来。”叶清欢喝了一口牛奶。“至于重新服役,做梦吧。”
“他还会感激我,这份感激将来会有用。”
林书婉沉默片刻:“高桥信一对你越来越客气了。”
“他需要的是我的技术。”叶清欢放下杯子。“日军的军医损失惨重,外科专家是宝。他对我的客气是出于利益,不是尊重。”
“和他们纠缠太深总归危险。”
“我知道。”
叶清欢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
轿车里有火光明灭。
“但这就是代价,想捅穿他们的心脏,就必须先走进他们的胸膛,忍受唾骂。”
她转过身看着林书婉。
“书婉,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
“我随时都在。”
林书婉站起身。
“沧州林家的刀不是摆设。”
叶清欢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夜深了,她躺在床上,远处传来海关大楼的钟声。
午夜已至。
她救了他。
一个活着的、对她感恩戴德的日军中尉,比尸体更有价值。
这份价值,未来会变成情报和机会。
叶清欢翻了个身。
明天还有手术。
她会继续当一个“纯粹”的医生,直到时机成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