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欢!
想到这个名字,他的心脏猛地一抽。
她必须是绝对“干净”的。他与她的所有联系都埋在深水之下,绝不能因为自己,让她沾上一点泥腥。
他不能再见她,一个电话,一个字,都不行。
他想起了那个只在极端情况下才能启用的死信箱――公园长椅下的一块砖,下面是空的。
用一次,就废弃。
反穿上风衣,戴上帽子,走出澡堂,像个最普通的市民,穿着咖啡色风衣,走进了那个公园。
黄昏,游人稀少。
他在目标长椅坐下,确认四周无人注意。
他弯腰,像是要系松开的鞋带。
手指在椅子下摸索,精准地找到了那块砖块,轻轻一抠。
缝隙里,有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
他用指尖夹出纸条,看也未看,直接塞进袖口。同时,将另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条塞了进去,推回砖块。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耗时不足五秒。
走进一间公共厕所,锁上隔间门,他才打开纸条。
是小组的密写。
翻译过来只有一行字:“老三牺牲,水塔隐匿,其他安全。”
把纸条撕碎,扔进茅坑里。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但另一块更沉重的巨石,压了上来。
小组的担子,从这一刻起,完全落在了叶清欢一个人的肩上。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苏曼青看到他留下的纸条,等她把消息,带给叶清欢。
。。。。。。
第二天上午,圣玛丽亚医院。
候诊区人满为患。
叶清欢送走一个病人,护士在门口叫号:“下一位,12号。”
苏曼青走了进来,脸色苍白,单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拿着挂号单。
“叶医生,我胸口闷,喘不上气。”
叶清欢接过单子,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到里面检查室。”
门关上,布帘拉起。
苏曼青脸上的病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她从手提包夹层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卷。
“昨天下午,在死信箱发现的。”
叶清欢展开纸卷,上面的字迹是苏曼青翻译过来的。
“已暴露,被迫离沪。小组托付夜莺。启动静默。勿回复。――白鸽。”下面还有一串数字。
白鸽,是林慕白的代号。数字是大通银行保险箱密码。
她将纸条凑近酒精灯的火焰。
“明白了。”她的声音平静,“你最近减少外出,保持常态。不要联系任何人。”
“知道。”苏曼青点头,担忧地看着她,“你......”
“我会处理。”叶清欢拉开布帘,声音恢复了医生的职业腔调,“躺下,我给你听一下心肺。”
苏曼青顺从地躺好。
叶清欢拿起冰冷的听诊器,贴在她的胸口。
咚咚,咚咚。
“没什么大问题。”她收回听诊器,“压力太大,多休息。我给你开点维生素。”
她写好一张处方单,递给苏曼青。
苏曼青接过,像一个普通的病人那样,道谢,然后离开。
诊室里,只剩下叶清欢一个人。
她拿起下一份病历,目光却穿过窗户,望向远方。
林慕白走了。
将整个小组,都托付给了她。
傍晚,她回到别墅,关上门,没有片刻停留,直接走下酒窖。
铁匠在擦枪,老四在做俯卧撑,邮差靠在墙边,沉默地看着自己还未痊愈的伤口。
听到脚步声,三人同时望来。
叶清欢站在楼梯口,光线在她身后,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模糊。
“林队长暴露,已经撤离。”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铁匠擦枪的手顿了一下。
“从现在起,小组由我指挥。”
没有人说话,酒窖里死一般寂静。
“第一道命令:深度静默。”叶清欢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冰冷而坚定,“所有人,待在酒窖,不准发出任何声音。你们的任务,就是藏好自己,变成死人。”
“外面……”老四忍不住开口。
“外面的事,我来解决。”叶清欢打断他,“你们要做的,就是等。”
“等什么?”邮差问。
“等风声过去,等敌人松懈,等我可以把你们安全送出去的时机。”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或者,等我的命令。”
她说完,转身上楼。
回到卧室,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街对面,那个昨天才出现的修鞋摊,摊主四处张望,却一次都没有招揽过生意。
网,已经收紧了。
而她,就是现在唯一握着线的人。
不能松,更不能断。
她放下窗帘,熄了灯。
黑暗中,她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像。
只有她自己知道。
从林慕白留下那张纸条开始,她不仅是救死扶伤的叶医生
还是利刃小队的最高指挥官。
在至暗的时刻,独自前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