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投入到一如既往的忙碌工作中。
上午十点,诊室门被敲响。
苏曼青穿着一件深蓝色风衣,拿着挂号单走了进来,神色如常地坐在她对面。
“叶医生,我最近总觉得心口发闷,喘不上气。”
叶清欢拿起听诊器,一边为她检查,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什么情况?”
苏曼青的嘴唇几乎不动,声音从齿缝间挤出。
“今晚八点,洋行。林先生让所有核心成员到场,有重要的事。”
叶清欢放下听诊器,在病历本上龙飞凤舞地写下“情绪紧张,注意休息”几个字,递给了她。
“知道了。”
傍晚下班,叶清欢没有直接回家。
她提着一个购物袋,像所有时髦的小姐太太一样,在南京路上最繁华的百货公司逛了近两个小时。
她买了不少东西,又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橱窗里的新式洋装。
七点四十五分,她从一条无人注意的小巷穿过,身影一闪,消失在德昌洋行的后门里。
洋行二楼的会议室,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如铁。
林慕白、苏曼青、赵明诚。
还有两个青年,代号“邮差”和“铁匠”,是组织里的主要行动人员,叶清欢听过他们的名字,却是第一次见面。
只是,主位旁边,多了一个身影。
一个中年男人。
身形清瘦,面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像捕猎的鹰,腰杆挺得笔直。
他身上有种久居上位的威压,又混杂着一股死里逃生后的沉郁之气。
正是前些日子,叶清欢从医院手术台上救下的那个人。
看到叶清欢进来,男人缓缓站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半分惊讶,显然林慕白已经向他说明了一切。
男人对着叶清欢,没有说话。
他只是郑重地抱拳,对着她,深深一揖。
这一礼,是谢救命之恩。
叶清欢神色不变,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微微颔首,拉开椅子坐下。
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仿佛救他一命,不过是出门扔了一次垃圾。
“人到齐了。”林慕白掐灭手里的烟,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沙哑。
他看向那中年男人:“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雷铭同志。”
他又转向雷铭:“这位是‘夜莺’,我的最高助手,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雷铭的目光再次落在叶清欢身上,这次,多了几分探究与敬佩。
“雷某,原南京行政院保卫处处长。”雷铭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凿,“上次任务,是护送一份名单。结果,一行四人,只剩我一个,不止日本人要杀我,自己人……也想让我永远闭嘴。”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悲凉与自嘲。
“南京丢了,那些大老爷们,我也看透了,所以我也不打算去重庆。”
“国难当头,他们想的不是抗敌,而是内斗和私利!”
“承蒙林先生和各位不弃,收留我这个丧家之犬。从今往后,雷某愿留在上海,与各位一道,专杀日寇汉奸,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一个行政院的保卫处长,手握机密,却被自己人追杀。
这背后的水,深不见底。
“欢迎加入‘利刃’。”林慕白打破沉默,代表组织接纳了他。
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子中央,轻轻推了过去。
“雷铭同志拼死带出来的东西,我们已经从大通银行的保险柜里取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平平无奇的牛皮纸袋上。
那里面,是雷铭用半条命换来的名单!
“这次会议的目的,”林慕白环视一周,目光最后停在叶清欢脸上,“就是根据这份名单,重新确定我们‘利刃’下一步的行动方向和打击目标。”
他打开纸袋,抽出一叠薄薄的纸。
那不是一份简单的姓名列表。
上面用蝇头小楷记录着人名、职位、秘密身份、联系方式,甚至还有他们各自掌握的资源和犯下的罪行。
这是一张潜伏在国府内部的,由日谍、汉奸、叛徒、以及被日伪收买的各方势力构成的罪恶之网!
苏曼青拿起第一页,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瞬间变得煞白。
“这……”
林慕白拿起那张纸,缓缓举起,声音冰冷得像是刀锋划过冬夜的空气。
“名单上的第一个人,代号‘渔夫’。”
“表面身份,法租界工商联合会副会长,顾同舟。”
“而他的秘密身份……”
林慕白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日本特高课安插在工商界最高级别的间谍。”
“同时,他也是我们安插在敌人内部的……自己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