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医院的灯光转为昏暗,长长的走廊里,只剩下护士巡房时胶底鞋踩过地面的轻微摩擦声。
叶清欢没有半分睡意。
她赤脚下地,冰凉的地板让她的大脑愈发清醒。
她走到窗边,俯瞰着被夜色彻底吞噬的街道。
上海滩的夜晚从不安静。
那层纸醉金迷的繁华之下,是无数择人而噬的旋涡。
而她,正站在旋涡的最中心。
张宏不会善罢甘休。
那个叫石原太郎的日本人,更不会。
他们都是嗅觉最灵敏的猎犬,一旦闻到血的气味,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撕咬。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病房门被礼貌地叩响。
进来的是一张熟面孔,306床那个被她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江湖人,赵大海。
他换了身崭新的黑绸短打,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重新燃起了神采。
他身后跟着两个肌肉结实的壮汉,手里拎满了补品。
“叶医生。”
男人对着她抱了抱拳,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心微微一蹙。
“救命之恩,赵某没齿难忘。”
叶清欢坐在床沿,眼神平静地扫过他:“赵先生,医嘱写得很清楚,按时吃药,禁止下床。”
赵大海脸上浮现一丝尴尬。
“我这人皮糙肉厚,实在躺不住。”
“听说叶医生为了护着病人受了伤,我要是不过来看看,以后在这十六铺,还怎么抬头做人?”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
两个手下立刻把东西放下,极为识趣地退到门外,如同两尊门神般守着。
“叶医生,我知道您不是普通的大夫。”
赵大海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昨晚那场乱子,我听见了。赵某在上海滩混了二十年,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以后在这法租界,要有哪个不长眼的瘪三敢来找您的麻烦,您就报我赵大海的名字。”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乌黑的铁牌子,轻轻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牌子入手,是一种沉甸甸的冰凉,上面只刻着一个古朴的“令”字。
“这是我们青帮的‘铁令’。”
“在租界里,见此令,青帮兄弟都会给几分面子。”
叶清欢的视线落在那块牌子上。
这东西,确实能为她挡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东西我收下了。”她没有客套,直接将牌子收起。
“你可以回去躺着了。”
赵大海哈哈一笑,丝毫不着恼,他欣赏的就是这份不拖泥带水的干脆。
他再次抱拳,转身离去。
看着桌上多出来的补品,叶清欢的思绪转动。
多一条路,总归是好的。
在这个黑白混淆的世道,能为我所用的力量,就是好力量。
中午,乔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姐,有情况!”
“说。”
“那个‘教书先生’根本没走!”
乔峰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前些日子医院对面新开了一家咖啡馆,他就在二楼坐着!”
“我刚才出去帮院长买烟,亲眼看见他隔着玻璃,盯着咱们住院部的大门!”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