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信息流在脑海中奔涌,仿佛要撑爆她的脑袋,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精准地梳理、归档。
电报密码本的复杂符号、伪装潜伏的千变万化,不再是晦涩的知识。
它们被直接刻印在了叶清欢的神经深处。
她闭着眼,静静感受着这些技能与自身融合。
每一个伪装的细微动作,每一个改变神态的肌肉牵动,都变得清晰无比,如同本能。
头脑的胀痛感持续了一整夜。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窗外悠远的鸽哨声响起,那股痛楚才渐渐平息。
叶清欢睁开眼。
“基本掌握。”她低语,声音因一夜未眠有些沙哑,却字字沉稳。
起身,简单梳洗。
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淡淡的黑眼圈无法掩盖由内而外透出的凌厉气质。
她换上一身裁剪合体的深色旗袍,外罩一件黑色风衣,拿起小巧的皮包。
转瞬间,化身为光鲜亮丽的知识女性。
到了医院,戴上一副黑框眼镜,白大褂一穿,她便又是那个专业、温和的叶医生。
查房,问诊,记录。
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
病房里的患者们,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信任。
谁也想不到,这双握着听诊器、开着处方的纤细之手,昨夜还曾扣动扳机,夺人性命。
走到前天手术的男子病房。
男子正看完一张报纸,目光在触及叶清欢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叶清欢那句话。
“上海滩很大,但容不下那么多畜生。”
再联想到刚才报纸上的新闻,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感激,疑惑,还有一丝隐晦的探究。
男子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对她轻轻点头。
“伤口恢复良好,没有感染迹象。”
叶清欢检查着他的伤口,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再住几天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男子眼神陡然变得坚定,声音低沉有力:“叶医生是我的救命恩人,若有需要,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叶清欢闻,心念微动。
意外收获。
她没有接话,只是对他点头示意,转身离开。
一个潜在的盟友,在这龙蛇混杂的上海滩,一个不嫌少,十个不嫌多。
中午,她去护士站看小六子。
小六子一见到她,黝黑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晚上来家里吃饭。”叶清欢直接说。
“好嘞,姐!”小六子毫不犹豫地应下。
下午,叶清欢给自己和小六子都请了假,又去了一趟林书婉的住处。
人不在,估计还没下课。
这丫头,最近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她留下一个标记,便带着小六子回了公寓。
公寓内,时间尚早。
叶清欢泡了两杯茶,和小六子面对面坐下。
“小六子,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她问,语气极其柔和。
小六子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
“我是奉贤人。鬼子在杭州湾登陆那会儿,爹娘,还有姐姐,都……都被炸弹炸死了。”
他眼中含着眼泪,紧紧攥着拳头。
“我带着妹妹跑了出来,遇到了老王叔他们,他把我俩带到上海。后来,俺就遇到了姐姐你。”
“你妹妹呢?”叶清欢追问。
“她还小,我托老王叔带回乡下去了。”
小六子抬起头,眼神里是与年龄不符的坚韧。
“我想杀鬼子。等学好了本事,再去把妹妹接回来。”
叶清欢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少年,心地纯良,却背负着血海深仇。
他与林慕白那帮人不同,林慕白是合作者,合作的基础是有共同的敌人。而小六子,可以培养成自己的亲信。
她需要自己的团队,一个能真正信任,为她所用的团队。
傍晚时分,门外传来轻微而有节奏的敲击声。
叶清欢打开门,林书婉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上身是淡蓝色的学生服,下身配着黑色长裙,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手里还抱着两本书。
一副清纯靓丽的女学生模样。
可叶清欢知道,夜幕之下,她就是那个身形矫健、穿梭屋脊、动辄一刀毙命的“女魔头”。
“清欢姐!”
她看到标记家门都没进,直接找了过来。
两人已是生死之交,称呼也自然亲近了许多。
叶清欢将她迎进门,简单介绍了小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