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盘棋,我要继续下。"
他无声地曲指,将最后一粒碎珠弹回袖中――这次不是暗号,是誓。
算珠可以碎,算盘可以翻,但只要还有人在身后,这盘棋就永远有下一手。
他抬头,透过雪雾望向远处交火的盾墙。
眸色暗得像提前看到了血池翻涌。
然后深吸一口寒气,把算计重新压进肺里,一颗颗数清:
自己若活着,还能赶回贺洲城,替族人争一线生机。
自己若死了或被抓,莫里斯就能名正顺把夜族连根拔起――
罪名都是现成的:“勾结逃犯”,“包庇李阀余孽”。
废土上,理由从来只是刀鞘,刀才是真的。
他现在是孤家寡人。
身边这支猎人团,凶残、贪婪、拿命换钱――
但此刻,他们是唯一能借的刀,唯一能挡的盾。
哪怕他们贪,他们野,他也得把每一颗子弹、每一道爪痕,统统算进自己的筹码里。
不靠感情,不靠眼泪,只靠利益绑定的战线,才是废土上最牢的锁链。
夜鸦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眼神重新凝成针尖。
活下去。
把猎人团拉上桌。
再回城,掀了莫里斯的棋盘。
他撑着肋间的碎骨站直,血沿指节滴落,在雪面上砸出细小的红洞。
再没半点退路。
“磁针。”
他声音低哑,像钝刀刮过冰面。
银发下的瞳孔却越睁越大,幽深得能映出远处炮火的碎光,每一簇火光都在眼底跳动,像燃不尽的长夜余火。
“咱们杀回主战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得让那位将军的猎犬知道,猎物也会咬断他们的喉咙。”
磁针转过头。
那张瘦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他盯着夜鸦看了两秒,像在确认什么――
确认这个银发少年,是不是真的站得起来,是不是真的还能走。
然后嘴角翘起半寸。
那弧度刚浮现,还没来得及成形――
侧翼雪雾猛地炸开。
一只铠甲手套破空刺来,指节布满铆钉,五指成爪,直扣夜鸦咽喉。手套撕裂空气,发出尖啸,如同铁鹰扑兔,快得只剩残影。
空气被撕开一条白痕。
但夜鸦不是兔子。
他目中猩红一闪,疲惫的身体比意识更快:
颜夙夜矮身,旋步――
腰侧的伤口因骤然的拧转迸出一道血箭,温热的血喷在雪上,冒着白汽。
他却借这阵疼,把重心压到极限,整个人像绷紧的弓。
右手五指成爪,指甲透出银白寒光。
“噗嗤。”
五道白电划过敌人颈甲缝隙。
气管连同护喉软甲一起被撕成裂口,血肉翻卷,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茬。
热血像高压水枪喷溅而出,正洒在夜鸦脸上。
温烫,腥甜。
他下意识舔了舔唇。
舌尖触及那抹温热的瞬间,喉间滚出低哑的嗤笑――
以血还血。
永远是血裔最直白的语。
永远是夜鸦最擅长的语。
尸体尚未倒地,夜鸦已贴着对方腋下钻过,顺手抽出那人腰侧的短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