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夜的雪,恰恰在此时停了。
荒原寂静无声,恍若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与低温钠灯供能时的电子流在寒风里""作响,像垂死者的最后喘息。
辐射云低垂,恍若被谁按下暂停键,连风都不敢再刮,雪粒子悬在半空,凝固成灰白的雾霭。
面对一城之主莫里斯的手谕,猎人们胆怯了――枪口不自觉下垂,靴跟碾碎薄冰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响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有人悄悄往后缩了半步,影子在雪地上拖得老长,恍若一群被抽掉脊梁的野狗。
夜鸦眉头皱起,银火在眼底明灭不定。
他没想到火焰军阀的名头在荒原上竟如此强势,强到能让这群刀口舔血的猎人瞬间软了膝盖。
莫里斯不仅是贺洲城的天!
他的火焰竟然能覆盖,甚至点燃荒野――
把整片雪原当成自家壁炉,把猎人团的獠牙当柴薪,只等一声令下,便能把"猎场"烧成"火葬场"。
更致命的是,猎人们的目光变了。
桑多的眼神飘忽,在夜鸦和哈里森之间来回游移;
巴洪把机关炮往雪地里又杵深了一寸,炮口却不自觉地偏向侧面,看起来就像是在衡量哪边更烫手;
霜狐简妮指尖的寒雾彻底消散,她侧过脸,不再与夜鸦对视。
那些目光,隐晦地落在颜夙夜以及乐齐小队每一个人身上――
恍若在掂量这几条人命的重量,够不够换一张和平的通行证。
夜鸦的血核骤然收紧。
他读懂了那些眼神:如果猎人团扛不住火焰军阀的压力,自己这方十五个人,就是现成的投名状。
三秒钟。
他只有三秒钟做决断。
方案一:抢身旁桑多腰间的"裂颚步枪",主动开火,引发混乱,趁乱遁入雪幕――
但乐齐那伙人怎么办?他们跑不掉,会被当场打成筛子。
方案二:第一时间激活「月影律令」,以血能燃烧为代价强行隐身逃走――但代价是血核枯竭,且同样带不走任何人。
方案三:赌。赌拉尔夫的骨头够硬,赌这头狼不会把自己交出去――但万一赌输了呢?
夜鸦的指尖在袖中悄悄绷紧,指节捏得嘎吱作响。
他深恨自己的命运需要他人施舍,深恨这种被夹在齿轮缝里、进退维谷的屈辱。
但他能怎么办?
他虽然是从冥府归还之夜鸦,但现在撑死也只有十七岁,十六级战力,能够在两大势力间夹缝求生?
拉尔夫的青色狼眸,如有实质一般落在颜夙夜身上,重于千钧。
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只有审视,恍若在称量一件待估价的货物――
是留着,还是扔了?
狼王会怎么办?
颜夙夜垂下眼睫,银发遮住半张脸,嘴角却悄悄绷紧。
他在心里把算盘拨到最后一格:如果拉尔夫低头,如果猎人团臣服――
那就只能拼了。
拼着血核炸裂,也要在死前咬下莫里斯的鬣狗们一块肉――就像上一次那样!
风雪凝固,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一根绷紧的弦。
少年站在弦中央,十七岁的脊梁挺得笔直,如同若一柄尚未折断、却随时准备折断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