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忽然停了,像被谁猛地掐住了脖子。
辐射云低垂得几乎要压到树梢,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一束一束地打下来,静静地,如若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风也不刮了,叶子不摇了,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
寒风掠过陷阱圈,卷起碎叶与冰晶,在空中打着旋,凝成细小的霜刃――
仿佛连这破废土的自然也在屏息,等着看一位母亲的回答,看她是跪地求饶,还是掀了这棋盘。
猎人们的埋伏和陷阱固然精准,每一颗螺丝都拧得死紧,每一根导线都接得恰到好处,但一位“母亲”的愤怒,却远超预算――
远超那些写在纸上的冷冰冰的数字。
母蜥八足同时蹬地,像一台失控的推土机,又像一座移动着的山崩。
合金捕兽夹被连根拔起,铰齿崩断,发出“铛铛”的金属哀鸣,火星子溅到雪地里,滋啦一声灭了;
地雷在它腹下连环爆炸,火光冲天,却只崩碎几片外鳞,像小孩玩的烟花在钢板上蹭出几颗火星,连油皮都没蹭破。
“黑井”原能真空器刚启动,母蜥猛地撑起蛇颈,脖子拉得老长,像一根绷紧的钢缆,颚部腺囊鼓胀得发亮――
“嗷――!!”
那嘶吼已经不是野兽的叫声,是母亲失去孩子时的嚎哭,震得满林子的落叶簌簌往下掉,像下了一场绿雨。
下一瞬,它从喉囊射出密集水箭――
嗖!嗖!嗖!嗖!
每支水箭都有胳膊粗,由高压唾液与酸液混合而成,射程一百二十米,落地即爆开一片黄绿色的毒雾,沾到雪就冒泡,沾到树就焦黑。
几名猎人被正面命中,防护服跟纸糊一样瞬间穿孔,皮肤在几秒内起泡、溃烂,惨叫刚爬到嗓子眼就断了气;
后勤人员扑上去,干冰灭火器喷涌而出――
白色颗粒覆盖伤口,不是为了救命,而是怕毒雾扩散,把更多人卷进去。
“撤退!撤退!第一防线崩溃!”耳麦里有人嘶声尖叫,声音劈了叉。
外围火力立刻升级,像是被逼急了眼的疯狗:
数十挺十二点七毫米重机枪同时咆哮起来,枪管转得发红,子弹带着原能破甲镀层,像一条条火鞭子抽向母蜥的关节软鳞;
两杆反器材狙击枪“砰砰”作响,瞄准眼球与口腔,寻找唯一没有厚鳞的入口。
子弹暴雨般倾泻,打在外鳞上“叮叮当当”连成一片,火星子四溅,像铁匠铺开了张,却连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母蜥眼睛一闭,透明瞬膜拉下来,子弹打在上面“啪啪”炸开,还是没能透进去。
它甩动长尾,像挥舞一条十数米长的钢鞭,又像一条愤怒的龙卷风。
所过之处,合抱粗的大树“咔嚓”一声拦腰折断,惩罚骨桩陷阱“稀里哗啦”碎成零件,猎人避之不及,被扫飞出去,像破布娃娃似的在天上转圈;
雪幕被鞭风劈成两半,露出一条瞬息的真空通道,风压把地上的雪都卷到了天上。
猎骨者团旗在远处被林风吹得猎猎作响,那骷髅头好像在笑。指挥官雪狐简妮的声音继续在耳麦里回荡,却明显带了颤音――
“最终围猎,倒计时九、八、七、七......”
她卡壳了,那个“七”字像被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吐不出来。
母蜥却先一步发起冲锋,八足践踏地面,“咚咚咚咚”像战鼓擂响,震得陷阱线圈噼啪短路,火花乱冒。
它怒张的巨口滴落酸液,把雪地烧出一个个坑,根本就是头移动的天灾,一步步把人类的精密算盘、把那些图纸上的死亡方程式,踩得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