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升到三分之二,像被谁咬掉一块的锈铁饼。
鲁邦妮用匕首背脊敲了敲水壶――金属声比平时短促,说明温差已拉到25度;再降三度,钢会脆得崩口。
她抬头,看见枯树顶那枚遥控红点不再闪烁,而像烧红的针,常亮。
“信号满了。”她轻声说。
远处,犬兽嚎叫第一次重叠成合唱――意味着头狼已把族群编好攻击队列。
没有表,没有数字,但所有人同时觉得:
“再不走,就永远走不掉了。”
最后59分钟。
22组帐篷火光刚稳,颜夙夜腕内灰线同步跳白――距f12开门前的最后热身;
枯树顶端红点开始每20秒闪一次,像给死神打拍子。
风像钝刀刮过帐篷,火堆只剩橘红余烬,照出22组七歪八倒的身影――
急行军后的肌肉还在发烫,却被零下寒气一点点冻硬。
毒尾狼獾群,数次攻入帐篷。
阴影中,有无数只暗红眼瞳,如被点燃的毒针,在火光边缘游弋。
它们不咆哮,不嘶吼,只有尾巴甩动时的“簌簌”破空声――
那是死神的口哨,也是嗜血的倒计时。
伍德罗赤裸上身,战斧抡得虎虎生风,却连狼獾尾巴都沾不到;
他的8级战力像被冻住,每一斧都劈在空气里,发出空洞的呼啸。
守夜人阿鲁卡当场瘫软,依然在挣扎;
另一名学员手臂被咬断,肠子流出,惨叫像被撕碎的布帛。
矮个子学员被扑倒,背部被划出深可见骨的口子,
眼睛里写满恐惧与绝望――
他们6-8级的战力评级,在集群攻入的狼獾面前,竟如纸糊的盾牌。
火光边缘,一株枯树微微晃动。
颜夙夜披着枯草行军毯,像一块被风化的石头,
连呼吸都与夜色同步。
他蹲在树枝上,目光冷得像冰锥,
把伍德罗的僵硬、阿鲁卡的慌乱、矮个子的惨叫――
一一收入眼底。
“缺乏经验,浪费体力,武技死板。”
他随口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不出手,因为狼獾不是任务目标,
也因为――
他喜欢看敌人自己把自己逼进死角。
伍德罗终于踩断一只狼獾后腿,战斧劈下,
狼獾被拦腰斩断,却没有第一时间死亡。
半残的狼獾发疯般继续撕咬倒地学员,
肠子被拖出,鲜血喷涌,惨叫像被拉长的磁带。
颜夙夜眯眼――
补刀失误,是荒野最昂贵的学费。
他依旧不动,像一块真正的石头,
连心跳都慢到几乎停止。
直到――
印第安少女鲁邦妮动了。
她像一头被惊醒的豹,从阴影中暴起,
匕首寒光一闪,精准扎入半残狼獾后脑。
血沫与脑浆同时喷出,
狼獾抽搐几下,彻底失去生机。
颜夙夜眼底终于亮起一丝光:
“出手狠辣,角度精准,
――这才是猎人。”
紧接着,印第安少女如同出闸猛虎一般,几下兔起鹘落,手中匕首如臂使指,将剩下的两只狼獾也纷纷干掉。
她的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在跳着一支优美的舞蹈。
每一刀都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将狼獾的身体砍得支离破碎。
她对于匕首战技的娴熟使用,令旁观少年受益匪浅。
最后一击落下,狼獾脑壳迸裂,一枚指甲大的晶核碎片飞起,被颜夙夜两指夹住;
碎片背面刻着纳米纹路,像微型信号放大器。
瞳孔略缩:晶核=遥控器,有人批量改造狼獾,当“引兽灯”子机。
其余数只狼獾见势不妙,发出尖锐嘶叫,转身冲入黑暗,像被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吓退。
火堆旁,只剩血迹、哀嚎、以及――那个坐在血泊中,面无表情地观察一切的黄皮肤少年。
颜夙夜指腹轻抚刀背,像在抚摸一张刚被揭开的乐谱。
鲁邦妮的最后一击,在他脑内被分解成十二帧慢动作:
起跳角度、匕首握法、手腕翻转、脑骨碎裂的闷响……
每一帧,都被他刻进肌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