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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再遇特蕾莎(4K)

距离她的时代,横跨不止千年。

她没有任何办法回去。

也没有任何办法找到她所知的任何人。

包括他。

在这个时代,罗兰还不存在。

他将在一千多年后出生,成长,冒险,在某个命运的节点与她相遇,与她同行,在她提出离开时只说一句「保重」。

而此刻,他的骨与血还散落在尚未交汇的时间上游,如同未曾落下的雨水。

特蕾莎站在陌生的星空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寻找」起回到原先时空的方法。

三年里,她以「薇拉」之名穿过十二个王国与公国,足迹遍布小半个大陆。

她接过佣兵任务,也匿名担任过边境骑士团的剑术指导。

她观察、聆听、筛选、拼凑。

从贵族的密谈、法师的低语、古籍断简残章的裂隙中,捕捉那些与「异常」相关的蛛丝马迹。

后来她在晨辉帝国边境一座废弃神殿的地下密室中,第一次感知到那枚「晶体」。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感知。

是真理之神赐予她的、对「本质紊乱」的本能警觉。

如同溺水者感知水压,如同失明者感知光。

她循著那微不可察的涟漪一路向东,穿越国境,进入晨辉帝国腹地。

在帝国首都晨辉城的地下,她找到了来源。

那间密室隐藏在大图书馆最古老的禁书区之下,不存于任何官方记录,由层层叠叠的秘法屏障封锁。

密室中央悬浮著一块巨大的异质结晶体,通体呈现出不属于任何已知矿物的灰蓝色泽。

晶体内有无数细如发丝的裂痕,那是某种触及时间本质的、持续的、缓慢扩散的紊乱。

与她穿越时空之河时感受到的波动同源。

而在晶体下方的祭坛边缘,她读到了那些研究者们残留的思绪残片。

冰冷的、狂热的、支离破碎的片段在密室墙壁间回荡了太久,已成执念。

「――――枢纽核心――――逆向追溯――――」

「――――灰衣枢机说这是神赐――――」

「――――帝国将成为第一个掌控时间的王朝――――」

灰衣枢机。

帝国宫廷秘法师团的首席顾问。

无人知其真名,无人见过其真容。

只知他以「枢机」之衔行走于朝堂与秘境之间,是帝国近二十年来最受国王信任的神秘学者。

特蕾莎并未贸然行动。

接下来一年,她蛰伏在晨辉城的下层暗影中,以佣兵身份作掩护,逐渐接近宫廷秘法师团的边缘成员。

用读心的能力筛选、甄别、锁定目标,从未失手。

她并非刺客。

她从没打算成为刺客。

她只是想知道真相。

那枚晶体从何而来?

「灰衣枢机」的真实目的为何?

时空的紊乱会否继续蔓延?

以及那个将她送入这个时代的「契约者」,究竟是谁?

她没有等到答案。

三个月前,她在一次潜入中被发现了。

不是她的隐匿出了纰漏。

是那间密室的防护层在数月间悄然升级。

她踏入禁制边缘的刹那,数道侦测魔法同时触发。

即便她当即撤离,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但对方不需要痕迹。

第二天,帝国都城传遍消息。

有人试图潜入大图书馆禁书区,疑似境外间谍。

第三天,传升级。

嫌疑目标系某敌对势力刺客,目标直指王宫。

第七天,国王在猎场遭遇刺杀。

刺客被当场惊退,未遂。

没有人知道那夜的「刺客」究竟是谁。

只知道她的名号为「读心者」。

不知是哪个参与了追捕的法师发现了她能力的端倪。

一时间,恐慌与仇恨同时发酵。

「她能看穿你在想什么!」

「她就在人群里!」

「国王陛下险些遇害!」

通缉令从晨辉城一路张贴到帝国边境。

画像上的银发女子面容冷峻,下方字迹鲜红。

生死勿论。

她逃了两个月。

从帝国腹地一路被逼入边境,越过国界,进入洛瑟兰公国。

但帝国的精锐猎杀者没有放弃。

帝国对她知晓「晶石」这件事的反应烈度远超她预判。

三日前,一台魔导构装体加入追猎。

昨日,她最后的藏身处被锁死。

今夜,哀嚎裂谷,他们将她逼入绝境。

她至今仍不知道那枚晶体的真相,也不知道灰衣枢机的身份。

――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被送入这个时代。

她只知道,她逃不掉了。

耳鸣消退。

意识如退潮后的礁石,逐渐浮出水面。

特蕾莎睁开眼。

视野模糊,血色与夜色混在一起。

她看见不远处焦黑的巨坑,金属碎片散落一地。

帝国士兵正在重整队形,有人在大声命令「活捉」。

她应该起身。

左手撑住地面,指尖扣进碎石缝隙。

发力。

肩胛的贯穿伤撕裂得更开,温热的液体重新涌出。

上身离开了地面。

真理之神的印记如烙铁般滚烫。

那是警戒,也是警告。

她已经透支太多了。

加速、隐匿、干扰感知、偏折构装体能量射流的那记本质偏移――――每一道能力都是以神眷之力为燃料。

此刻她意识深处那片曾经澄澈如镜的灵性之湖,已彻底干涸,只剩龟裂的湖底与焦黑的裂隙。

她的细剑。

剑柄在掌心。

鲛皮已被汗与血浸透。

她缓缓抽出剑刃。

剑身完整,但表面遍布细如发丝的裂纹,在星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冷光。

三年独行,千年错置,七十七天的追亡逐北。

终究没能触到真相。

她垂下眼帘。

不是悲伤。

是平静。

如一本终于可以合上的书。

银色的短发凌乱地遮住眉眼,染血的发丝黏在额角。

风从裂谷深处吹来,掀起她额前碎发。染血的银色发丝在黑暗中无声飞扬,如同一面即将沉没的旗帜。

帝国的追兵正在聚拢。

正在此时,一道声音从她耳旁响起。

低沉,平稳,带著一丝她许久未曾听见的语调。

「又把自己搞成这样。」

「――――你的「独行历练」,怎么每次都挑这么硬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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