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沉家别墅,沿着蜿蜒的海边公路行驶了一段距离后,最终停在了一处僻静的路段。
程寅生熄了火,将车窗降下一半,让微凉的海风透了进来。
远处,沉家别墅的灯火在夜色中明亮,像一颗温暖的星辰,镶嵌在海边的山坳里。从这里望去,甚至能隐约看见二楼那扇熟悉的窗户。
他靠在椅背里,闭上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疲惫,像潮水一样从骨头缝里涌出来。
真的好久了。
不管这层“程寅生”的外衣穿了多久,扮演这个角色扮演得多么完美,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是谁,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人。
以前在京市的时候,他是那个每天下班都盼着回家、盼着看见妻子和儿子的男人。
那时候,他最期待的时刻,就是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哪怕迎接他的不是笑眯眯的笑脸,而是温迎跟他发小脾气、使小性子,让他去哄、去赔罪,他也甘之如饴。
那些看似琐碎的日常,如今想来,竟是最奢侈的幸福。
可自从接下这个任务,成为“程寅生”之后,一切都变了。
陌生的国度,陌生的身份,陌生的人际关系。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暴露,不知道哪一天会死在哪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在美国,在清迈,在那些富丽堂皇却冰冷刺骨的豪宅里,他披着这张皮,力求完美地扮演着另一个人。
每一场谈判,每一次周旋,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微笑,都要精准得无可挑剔。
在这种高压之下,每天最期待的,居然是黑夜里、入睡前的那一小段时光。
他会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熄灭所有的灯,把自己沉入无边的黑暗里。只有在那一刻,他不用再伪装,不用再扮演任何人。
他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备,让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思念,倾泻而出,再也无法阻止。
他想她,想她的笑,想她的恼,想她的一切。
他想儿子,想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想他奶声奶气喊“爸爸”的样子。
他想回家。
男人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眼底有一抹希冀的光一闪而过。
快了。
他告诉自己,一切都快结束了,无论如何,一定要活着回去见她。
他真的好爱她,怎么都爱不够。
……
夜深了。
温迎洗完澡,换上舒适的睡裙,头发还微微湿着,披散在肩头,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先去了隔壁的儿童房。
轻轻推开门,暖黄的夜灯亮着,床上,两个小家伙已经相拥着睡着了。
小宝呈大字型霸占了大半张床,一条腿还搭在司宇的肚子上,司宇侧身蜷着,一只手搭在小宝的肩膀上,像是护着他似的。两张稚嫩的小脸都睡得红扑扑的。
温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看来今晚不用担心他们半夜跑来找她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替他们把踢开的薄被重新盖好,又轻轻关上了夜灯,只留着门口一盏小小的壁灯。
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温迎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阳台外的夜色,心中微微一动。
夜风吹起纱帘,带来大海的咸湿气息,天上的星星稀疏,月光也不甚明亮,但远处的海面还是泛着粼粼的波光。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天上,而是往别墅外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