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道歉,含义模糊。
温迎不知道他是为刚才在情动时略显粗鲁的占有道歉?还是为那段不告而别、让她独自承受煎熬与猜疑的漫长日子道歉?
或许两者皆有。
她眨了眨眼,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滑落,这滴泪的重量压在男人的心坎上,程寅生彻底慌了神,将人搂进怀里,额头抵着她的。
“是我不好,是我混蛋……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难过了这么久,都是我的错……”
他急切地吻去她眼角不断渗出的湿意,那咸涩的味道让他心口揪痛。
男人卑微地恳求着:“再等等我,好吗?就快好了……任务很快就能结束,我就可以回家了,回到你和小宝身边。我保证,再也不会离开你们了。”
温迎偏开头,避开了他不断落下的吻。
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可奈何,还有一丝失望。
“你说得倒是轻巧……”她的声音有些哑,更多的是一种心灰意冷的平静。
“这么长时间的消失,音讯全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胡思乱想,担惊受怕……现在回来了,一句对不起,一句再等等,就想把一切都轻轻揭过吗?”
她转过头,直视着程寅生因为她的质问而渐渐失去血色的脸,哑声继续质问道:
“当初一声不响就消失,把我耍得团团转,现在又看着我为‘程寅生’这个人纠结痛苦,你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是不是你招一招手,露出点周玉徵的影子,我就得感恩戴德、欢天喜地地回到你身边?程寅生,或者说……周玉徵,你把我当什么?”
这些话,她憋在心里太久了。
她知道他有使命,有不得已的苦衷,甚至可能面临无法想象的危险。
她理智上可以理解,甚至钦佩。
但情感上,她和儿子所承受的那些孤独、不安、深夜里的惊醒和泪水,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不是一句轻飘飘的“任务需要”就能抹杀的。
她心里的那道坎,过不去。
她不想这么轻易地就让这件事翻篇,仿佛她和小宝的痛苦,只是他伟大征途上一个无足轻重的注脚。
“对不起,迎迎……对不起……”
程寅生被她一句句诛心之刺得心脏抽痛,眼眶通红,除了反复地道歉和恳求,他发现自己竟说不出更多有力的辩解。
他知道自己亏欠她们母子太多,多到用余生都未必能偿还。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让我用往后所有的时间来弥补,来对你好,对小宝好……求你了……”
温迎闭了闭眼,将眼底翻涌的更多酸涩和委屈强行压了回去。
“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随口承诺了。”她淡然道。
她轻轻却坚定地推开了他环抱的手臂,坐起身背过手,摸索着拉上背后的拉链。
那条细钻链条因为刚刚的激烈已经崩坏,她没有去捡,也没有再看一眼。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双裸色高跟鞋,套在还有些发软的脚上,站直身体时,双腿依旧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整个过程,程寅生僵硬地坐在床边,看着她利落地收拾自己,看着她重新披上那层美丽疏离的外壳。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底翻涌着痛楚。
温迎最后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色和通红的眼眶,心里那根弦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她按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