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游艇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引擎声变得低沉,最终缓缓停了下来,随着海浪轻轻起伏。
他们确实没有驶入深海,回头还能隐约望见远处海岸线的轮廓和城市的点点灯火。
程寅生见她依旧咬着唇,眼泪虽然止住了,但大眼睛里还噙着水光,写满了惊魂未定和被他戏耍后的委屈愤怒,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轻柔地蹭过她湿漉漉的眼角,像哄孩子一样低声下气地哄道:
“别哭了,是我混蛋。今晚月色这么好,烟花也快开始了,别因为我的错坏了心情。你打我几下出出气?好不好?”
他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胸膛上轻轻捶了两下。
然而,他越是放低姿态温柔地哄,温迎心里那股憋屈的邪火就越旺。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提线木偶,被他牵着鼻子走,跳窗的是她,害怕的是她,现在被他三两语哄着的还是她。
自尊心仿佛被他踩在脚下反复碾磨。
所有的惊吓、委屈、愤怒,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猛地挥开他捧着自己脸的手,退后一步,仰起脸看着他,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不再是无声的恐惧,而是夹杂着怨恨和控诉的爆发:
“呜……我、我讨厌你!我讨厌死你了程寅生!”
她抽噎着,话语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带着决绝:
“你、你每次都这样欺负我……吓唬我……把我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看我害怕,看我出丑……你很得意是不是……呜……”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对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只终于忍无可忍爆发的小兽,将所有积压的情绪不管不顾地倾泻出来。
程寅生被她的爆发给震住了,脸色顿时白了,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他没想到自己一时的玩闹,会把她伤得这么深。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强行将哭得浑身发抖的她紧紧搂进怀里,声音里充满了痛悔和焦急: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混蛋!别哭了好不好?别哭了……”
“是我不该吓你的,我再也不欺负你了,我的错,别哭了好不好,迎迎…”
最后两个字模糊在温迎混沌的脑海里,她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
她收起了哭声,想要仔细去听,男人却安静了,只是心疼地看着她,拿出手帕给她擦着眼泪。
“你叫我什么?”温迎突然冷声道。
“西西,怎么了?”程寅生疑惑道,男人面不改色,依旧还是那副愧疚的样子,没有丝毫惊慌。
温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男人眼角下那颗泪痣,眼神里满是讽刺。
她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他,没再追问,也没再崩溃哭闹,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海边沙滩。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拂而来,吹乱了她鬓角的发丝,也吹干了脸上残留的泪痕,只留下紧绷的皮肤和眼底未曾散尽的红。
她安静得不像话,只有微微耸动的肩膀和偶尔控制不住的抽噎声,泄露着方才情绪剧烈波动后的余韵。
程寅生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
男人脸上方才那副温柔哄劝的表情缓缓褪去,眼底满是悲哀和心疼。
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