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一日，凌晨一点二十分。
黑鹰直升机的旋翼在夜空中缓慢减速，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嘶鸣。
汉克斯透过舷窗往外看。
本宁堡的停机坪被探照灯照得雪亮，水泥地面上停着几辆军用悍马和一辆白色的救护车。
车顶的红蓝警灯没开，只有示廓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七八个人站在车旁，都穿着军装。
最前面那个肩膀上的三颗星，在灯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谢菲尔德。
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汉克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双腿，拎起m110，走到舱门边。
后舱门缓缓打开，液压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夜风吹进来，带着水泥地面的余热和一股淡淡的航空煤油味。
汉克斯跳下直升机，靴子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科恩带着几个士兵跟在后面，开始从机舱里往外搬运那四具裹着白布的尸体。
动作很轻，但白布下的轮廓还是能看出人形。
谢菲尔德的目光在那几具尸体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向汉克斯。
“跟我来。”
他转身朝一辆悍马走去。
汉克斯跟上去。
两人坐进后座。
司机发动车子，朝基地深处开去。
车窗外的建筑从机库变成办公楼，再从办公楼变成营房。
开了七八分钟，悍马停在那栋灰色花岗岩大楼前。
门口还是那两个哨兵，端着m4，站得笔直。
谢菲尔德推开车门，下车。
汉克斯跟在后面。
两人走进大楼，穿过大厅，走进电梯。
电梯上到四楼。
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摄像头红色指示灯在闪烁。
走到那扇双开木门前，谢菲尔德推开门。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二十几个军官坐在椭圆形会议桌周围，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看手里的文件。
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有几个还在冒着青烟。
西蒙斯坐在最上方的中央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水，没动。
看见谢菲尔德和汉克斯进来，所有人都抬起头。
西蒙斯的目光在汉克斯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坐。”
谢菲尔德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汉克斯站在他身后，和上次一样的位置。
右手垂在身侧，离腿侧的枪套十几厘米。
西蒙斯看向站在会议桌另一侧的一个少将。
“继续。”
那个少将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眼袋很重，但声音很稳。
他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墙上的大屏幕亮起来。
画面还是纽南小镇的航拍图，但比昨天更清晰，角度更多。
“侦察机今天又飞了四趟。”少将开始汇报，“热成像加高分辨率光学摄像，覆盖小镇全部区域。”
他切换画面。
左侧是日间拍摄的光学图，右侧是夜间热成像。
“东侧居民区，武装人员数量估算更新。”
他指着几个红圈，“教堂尖顶确认一个狙击手，广场周围三个机枪巢，每个巢配两到三人。”
“主要街道路口，我们数出了七个沙袋工事，每个工事后面至少有四个人。”
“加上分散在建筑内部的武装人员，东侧总数从之前的一百五到两百，修正为两百三到两百七。”
他切换画面。
右侧热成像图上，那些红色的人形光点密密麻麻。
“西侧工业区变化更大。”
少将把画面放大，“仓储区那边，今天白天他们一直在卸货。”
“至少有五个仓库的门是开着的，能看到人员在搬运木箱。”
“厂房顶上，我们确认了四个防空机枪阵地，每个阵地配一挺pkm，枪手两人。”
“还有这个。”
他切换到一个特写。
那是一根竖起的天线，比普通通讯天线更复杂，旁边还有一个锅盖状的卫星天线。
“我们分析过了，这不是普通的军用通讯设备。”
“是卫星通信终端，k/ka波段，输出功率至少在200瓦以上，数据速率能达到20兆。”
“这种设备，可以直播高清视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西蒙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少将继续。
“西侧武装人员数量，我们估算在两百八到三百二之间。”
“加上东侧的两百三到两百七，总数已经超过五百。”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点。
“但这只是表面数字。”
“那些仓库里，那些厂房里，还有多少人在活动，我们看不到。”
“热成像穿不透铁皮屋顶和厚墙。”
“保守估计，实际人数可能翻倍。”
翻倍就是一千。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西蒙斯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沉默了几秒，“他们有什么动静？”
少将摇了摇头，“没有。”
“从昨天到今天，他们一直在加固工事，没有向外派出过任何人。”
“也没有任何通讯信号被截获。”
“无线电静默？”
“对。”少将说，“完全静默。”
“我们监听了所有常规频段，包括军用和民用，什么都没听到。”
“他们用的是卫星通信？”
“很可能。”
西蒙斯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敲。
他看向坐在会议桌另一侧的一个准将，“詹纳博士的家人呢？”
那个准将站起来。
“在亚特兰大市区，她父母和妹妹，以及在疾控中心的丈夫。”
“已经派人保护起来了？”
“是，二十四小时保护，进出的电话全部监听。”
西蒙斯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们抓詹纳博士，肯定有用。”
“不是要杀她，是要用她。”
“要么是让她做什么事，要么是拿她当筹码。”
他扫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这几天，所有人打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