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是先于意识回归的。

那是一种深及骨髓的钝痛，像有人用生锈的钢锉在骨头缝隙里来回拉扯。

主要集中在胸腔左侧，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带动着某种撕裂感，

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仿佛内脏被重力拽着向下坠的闷痛。

然后才是喉咙火烧火燎的干渴，舌头像一块晒了三天的皮革粘在上颚。

全身各处传来针扎般的细碎痛感，左臂、右腿、脸颊……

记忆像摔碎的镜子，需要时间才能拼凑完整。

汉克斯试图睁开眼，睫毛被干涸的血块和分泌物粘住了。

他用了点力，眼皮撕裂般分开，视野从一片模糊的暗红，逐渐聚焦成医疗室惨白的天花板。

日光灯管发出令人不适的嗡鸣，其中一根还在断续闪烁。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但盖不住自己身上散发的血腥，焦糊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他躺在担架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军用毯子。

左臂插着输液管，透明的药水正一滴滴流入静脉。

胸口被绷带层层包裹，固定得很紧，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束缚。

“哦？醒了？”

“比预估早了四小时。”

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汉克斯艰难地转动脖颈，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眼前发黑，

看到埃琳娜·罗斯博士正俯身在旁边的操作台前，

她手里正拿着一支注射器，对着灯光检查液体透明度。

她穿着白大褂，外面套了件简易防护服，面罩挂在脖子上。

脸上有明显的疲惫，眼袋发青，但眼睛很亮，像是发现什么新实验品。

她走到床边，用手电筒检查他的瞳孔，动作算不上温柔。

冰冷的光束刺进眼底，汉克斯下意识想避开，但头部被固定住了。

“瞳孔对光反射正常，意识清醒度良好。”埃琳娜自自语般记录，收起手电，“看来我们的超人醒了。”

“肝脏轻微破裂，一根肋骨骨折，还差一点插进肺里。

“全身二十七处开放性外伤，最深的在左大腿，缝了十四针。”

“失血量保守估计超过30%，多处软组织挫伤和轻微脑震荡……”

她抬起眼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购物清单：“普通人已经死三次了，”

“二等兵阿道夫，你的自愈能力有点……不正常。”

汉克斯的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音：“…水。”

埃琳娜从旁边拿起一个带吸管的塑料杯，递到他嘴边。

汉克斯吸了一口，温水顺着干裂的食道流下，带来一阵短暂的舒适，随即又被咳嗽打断。

咳嗽牵动肋骨，剧痛让他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慢点。”埃琳娜等他缓过来，把杯子放回去，

“你现在就像一具勉强拼起来的瓷器，动作幅度大点可能就散架了。”

“……克莱姆？”汉克斯终于问出最关心的问题，声音依旧沙哑。

“你的妹妹暂时稳定。wf-2a药剂的压制效果比预期好，但裂变pf因子的浓度在缓慢回升。”

埃琳娜在病历板上记录着什么，没有看他，“按照现在的速度，她还有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的安全窗口。”

“之后如果拿不到新的稳定剂或者根治方案，免疫风暴会再次爆发，而且会比上次更猛烈。”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但如果你死了，她也就没了，所以，先关心关心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