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沉父处理完公司最后几份文件,揉了揉眉心,换了身衣服,驱车去了那家私立医院。
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个身上插满管子、仅靠仪器维持着生命体征的老友,心中五味杂陈。
明明昨晚的商业宴会上,男人还红光满面、谈笑风生,与他推杯换盏。
谁能料到,仅仅一夜之隔,已是生死两重天。
病房外并不安静。
程家其他几房的太太、少爷小姐们,闻讯赶来,乌泱泱聚在走廊另一头的休息区。
那头的哭泣和争执声隐隐传来,多半是为了那点资产,沉父远远扫了一眼,并未在其中看到程寅生的身影,心头反而莫名地松了口气。
那个年轻人,此刻想必正承受着压力,却也正以他自己的方式,掌控着局面。
沉父没有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了医院。
回到家时,夜已深沉,庭院里的夜来香开得正好,幽香浮动。
他刚走进花园,就看见女儿独自一人躺在那张藤编躺椅上。
她穿着丝质睡裙,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手中拿着一本稿纸和一支铅笔,正对着星空发呆,偶尔低头涂画几笔。
沉父看着这一幕,心头涌上复杂的情绪。
在女儿找回来以前,他的妻子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像这样,独自躺在这张椅子上,望着某个虚空点出神,眼神空洞。
那些年,这张椅子承载了太多无声的悲伤和等待。
如今,女儿回来了,妻子的笑容多了,而这把椅子,最常光顾的人变成了他们的女儿。
沉父并不觉得这样不好,每个人都有需要独处和放空的时刻。
他只是不希望,女儿年轻的生命里,也染上那种无法排遣的寂寥与沉重。
他只想他的小月亮,能永远鲜活、明媚,哪怕有些小脾气、小算计,也要活得开开心心,肆意张扬。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温迎从稿纸上抬起头,看清来人,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爸,你回来啦。这么晚?”
沉父嗯了一声,拉过旁边另一张藤椅坐下,目光落在女儿脸上,欲又止。
他很少用这样凝重的表情对着她。
“怎么了?”温迎放下稿纸,坐直了些,疑惑地问,“公司有什么事吗?”
沉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不是公司的事。今天下班后,我去了一趟医院。”
温迎心头一跳,下意识追问:“医院?谁病了?”
“是你程伯伯,”沉父看着她,缓缓道,“程寅生的父亲,今天凌晨突发急症,进了抢救室,情况……很不好。”
温迎的眉头蹙起,嘴唇抿了抿,虽然她对程父并无太多好感,但那毕竟是程寅生身份上的父亲,不知道会不会对他有威胁……
沉父观察着女儿的表情变化,也猜到她在担心谁,他心中稍定,继续解释道:
“听说是慢性中毒,毒素积累到一定程度爆发了。估计是在东南亚清迈那边休养时,就被人盯上了。现在虽然抢救过来,但脏器受损严重,医生说……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他目光认真地看着温迎,像是斟酌着用词:“西西,爸爸听说……你最近,在和程寅生……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