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团子身体明显僵住了。

洗手间明亮的光线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英俊、却又无比冷漠的脸。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还有眼尾那颗颜色浅淡的小痣。

是早上在外公办公室里见过的那个……长得和爸爸好像，可是，他又好像不是爸爸。

爸爸会对他笑，会抱他，但这个叔叔，眼睛冷冷的。

小团子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委屈和难过，眼圈红了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擦得锃亮的小皮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瓮声瓮气地说：“谢谢……叔叔。”

程寅生已经站直了身体，神色淡漠地走到旁边的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冲洗着双手。

水流哗哗，他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与这个愣愣看着他的孩子再无瓜葛。

小宝还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跑出去。

他抬起小脑袋，忍不住又偷偷看向那个高大的背影，真的……好像啊。

他心里天人交战，最终还是鼓起了一点点勇气，挪动着小步子走了过去，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程寅生的西裤裤腿。

程寅生冲洗的动作微微一顿，垂眸看向他。

小宝仰着小脸，“叔叔……可以抱一下小宝吗？小宝想洗手，但是够不到。”

程寅生沉默地看着他，就在小宝以为会被拒绝，正准备失落地缩回手时，男人却有了动作。

他关掉水龙头，随意抽出两张手纸擦了擦手，然后弯腰将小宝抱了起来，他还仔细将他的袖子往上捋了捋，动作似乎很熟练。

小宝呆住了，任由男人抱着他移到洗手池边，打开温水，直到温热的水流冲刷到他的手背上，他才回过神来。

他就这样被“爸爸”抱着洗手……虽然这个“爸爸”不认他，还很冷。

洗完手，程寅生又抽了张纸，替他擦干。

就在男人准备将他放回地面时，小宝忽然猛地凑上前，将自己软乎乎的脸蛋贴向男人冷硬的脸颊，轻轻地蹭了蹭。

就像以前无数次对爸爸做的那样。

程寅生整个身体僵硬了一瞬，那双始终平静无波的眸底，仿佛有冰川碎裂，却又迅速被更厚重的冰层覆盖。

他什么也没说，沉默地将小宝放回了地面上。

脚尖一沾地，小宝就头也不回地飞快跑了出去，的心里充满了忐忑和后怕，生怕自己刚才那个出格的亲近举动，会惹恼这个看起来很凶很冷的叔叔。

洗手间外，温迎被儿子扑了个满怀，感受到小家伙微微发抖的身体和发红的眼圈，心里一紧，连忙蹲下身检查。

“怎么啦乖宝？是不是……尿裤子了？没关系的，告诉妈妈，我们带了备用裤子，换了就好了，不丢人。”

小宝把脸埋在妈妈香香的脖颈里，用力摇了摇头，闷声闷气地嘟囔：“小宝才没有尿裤子……”

他只是……有点难过，还有点害怕。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温迎见他不想多说，也没再追问，只当孩子是害羞或者累了，她牵起小宝的手：“那我们回去找外公外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