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沉父响亮地应着,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来,外公给你拆一个最大的,我看看这个怎么打开……哎呀,这包装还挺复杂……”
客厅里充满了温馨的笑语。
休整洗漱,换下一身风尘仆仆的衣物后,温迎换上了一套黑色西装套裙,庄重而不失典雅。
头发挽起,略施淡妆。
她看着镜中那个与平日娇慵模样有所不同、显得干练几分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她要跟随父母兄长,前往司家老宅。
尽管那个名义上的“大舅”曾对她心怀恶意,甚至可能是数次危险的幕后黑手,但那里终究是母亲的娘家,是外公长眠的地方。
于情于理,她都必须去一趟,给外公上一炷香,尽一份晚辈的礼数。
沉祈月在车上,简单向温迎介绍了司家的情况。
司家一共有四个孩子,大舅司伯远,也就是现在前往他的葬礼。老二司仲远,是二舅,他家里孩子也不少。沉母是排行老三,和第四个孩子一起跟着外婆姓白。
沉祈月还小声解释了外公的第四个孩子不是外婆亲生的……
温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豪门秘辛,果然复杂。
车子在司家老宅的大门前停下,沉家一行人的到来,自然吸引了众多目光。
司仲远带着妻子夏岚迎了出来。
夏岚一看见被沉母挽着的温迎,眼睛亮了一下,上前几步,亲热地拉住温迎的手,上下打量,语气夸张:
“这就是阿年的女儿吧?哎呀呀,真是个大靓女!跟阿年年轻时一模一样。总算回家了,太好了!”
沉祈月在一旁平静地介绍:“西西,这是二舅,二舅母。”
温迎礼貌地微微颔首,称呼道:“二舅,二舅母。”
司仲远笑容满面,连连点头,目光在温迎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沉父怀里抱着的小宝,语气感慨:
“回家了就好!阿年这些年为了找你,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现在总算团圆了,是大喜事!”
夏岚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沉父怀里那个玉雪可爱的小男孩身上,故作惊讶地掩口:“哎呀!这个小靓仔是……?”
温迎坦然道:“我儿子。”
夏岚立刻拍手,声音更加热切:“哎哟!西西你都有孩子啦?不像我家那几个讨债鬼,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她说着,似嗔似怨地瞥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几个年轻男女。
说话间,一些司家的亲戚子侄也渐渐围拢过来。
司家二房子女不少,长子已成婚,妻子是个气质温婉、笑容含蓄的年轻女人。
次子刚从国外留学归来,在家族企业里帮忙,看起来有些心高气傲。
小女儿年纪最轻,穿着时髦,正和几个同龄的女孩凑在一起,看向温迎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温迎甚至隐约听见她用粤语小声跟身边的小姐妹嘀咕:“大陆妹喔,居然仔都有埋,真系估唔到……”(大陆妹哦,居然连孩子都有了,真是想不到……)
温迎面色不变,只当没听见,她懒得跟这种被宠坏的小丫头计较。
她随着沉祈月和父母,走向布置成灵堂的主厅。
空气中檀香浓郁,哀乐低徊,黑白两色的装饰透着肃穆与哀伤。
温迎接过沉母递来的三炷香,在摇曳的烛火上点燃,对着灵位,郑重地拜了三拜。
心中情绪复杂,对这个血缘上的大舅,她并无亲情,只有对其曾意图伤害自己的后怕与冷漠。
但这仪式,是为母亲,为礼数。
当她将香插入香炉,缓缓抬起头,目光无意间落在灵堂正中央悬挂的那张大幅黑白遗像上时——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那张脸……!
这张脸,她死也不会忘记。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