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水的笔尖顿在账册上。

“什么风格的装修？”她将这话重复了一遍，语调往上挑了半寸。

苏航天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后背挺得笔直，打趣意味十足。

他也不知道自已怎么就把这句话问出来了，明明脑子里排演了二十遍的台词，什么“公司需要装修一下”“你审美比较好帮我参谋参谋”，临到嘴边全串了台词，直接照搬了他妈的原话。

或许潜意识里还真想问一问。

姜若水放下笔，下巴微抬，目光平静地打量他。

“不知道。”姜若水说。

苏航天松了口气，行，不知道就不知道，这个话题翻篇当我没问。

然后姜若水补了一句。

“不过我可以打个电话问问我妈，让她给你讲讲？”

苏航天整个人像被人在后脑勺敲了一砖。

打电话，问你妈？让文雨薇……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能让他当场从折叠椅上弹起来，文雨薇那个级别的女人，听到一个穷小子问她女儿喜欢什么装修风格，大概能隔着电话线掐死他。

旁边姜世霆蹲在地上擦展架，头也没抬，肩膀已经在抖了。

苏航天深呼一口气，摸了摸后脑勺，认栽。

“得罪了得罪了，是我嘴欠，您先忙您的。”

姜世霆终于没憋住，笑出了声。

“苏哥，你干不过我姐的，放弃吧。”

……

中午，三个人没出去吃。

姜世霆掏出新款的诺基亚8810叫了三份外送，两荤一素，加一瓶大可乐，然后继续加班加点。

饭桌上苏航天把明天的行程说了一下。

“已经和丁磊约好了，后天早上到杭城，下午两点见高盛，见完再见软银。”

姜若水夹菜的筷子没停，点了点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知道高盛和软银，从小在父亲的饭桌上已经听过太多。

“你们俩跟我一起去。”苏航天看了看姜若水，又看了看姜世霆。

姜世霆嘴里塞着半块红烧肉，眼珠子瞪圆了一圈，筷子往茶几上一拍。

“高盛？软银？国际投行？”

“对。”

“我也去？”

“你是航霆的办公室主任，名片都印了，不去谁去。”

姜世霆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兴奋，兴奋变成了一种难以抑制的得意。他放下筷子，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嘴里嘟囔着什么，突然冒出一句。

“高盛、软银……这下，我跟我爸差不多是一个level了吧？”

苏航天不置可否一笑。

姜若水终于抬头看了弟弟眼，表情冷淡。

“差远了。”

“怎么就差远了？”姜世霆不服，“我爸见的也就是这些人啊！”

“爸是坐在主位上的，你明天是跟着去倒水的。”

姜世霆张了张嘴，气焰萎了一半。

苏航天拍了拍他的肩：“别灰心，把水倒好了，也是本事。”

姜世霆：“……”

……

等三人买完票，准备拦出租车原路返回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

只见江市汽车站出站口，出现两个人，一男一女的气质异于常人。

男的五十出头，深灰色polo衫，身形不高但周身气场压得住场面，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步伐不紧不慢。

女的四十多岁，藏青色套装，珍珠耳钉，头发盘在脑后，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着端庄体面。

是姜旭东和文雨薇。

看样子应该是江市没有直达航班，这两人便从南粤先飞省城再转汽车，三个多小时的大巴颠下来风尘仆仆的到了江市。

姜世霆脸色一怔：“卧槽，爸妈怎么提前来了？不是说好明天的么？”

此时，那对夫妇也看到了他们。

姜旭东走在前面，脸上露出和气的笑意，点了点头。

“若水，世霆……还有小苏，你好。”

“爸！”姜世霆跑上去接过公文包。

姜若水站在原地，喊了一声爸，然后看向母亲。

文雨薇没应，冷脸相迎。

她的视线停留在苏航天身上，然后很快收回来，扫了一眼三个人站在一起的距离和站位。

苏航天心底也是尴尬，没想到第一次见到姜父是在这匆忙之下的车站门口，而文雨薇那一眼里面，防备心依旧是满额。

尽管如此，他还是主动上前一步。

“姜叔叔好，文阿姨好。”

姜旭东笑着应道：“小苏，久闻大名。”

“每次我打听若水的学校生活，总能听到关于你的传奇故事：519行情提前布局股市，带着老师和同学炒股赚了不少，又搞了个教辅资料的项目，在江市一中的食堂门口摆摊，卖你们班同学的笔记。”

“年纪不大，头脑异常灵活，也有相当成熟的大局观，未来可期。”

“您过奖了，都是运气，至于教辅…算是我们的创业尝试，毕竟接触社会要尽早嘛。”

苏航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顿时心底松了口气。

老丈人这脾气好像和前世一样，没啥变化，只要对了他的味，都是和颜悦色以待。

文雨薇则是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往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