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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威胁

陆明河突然察觉,人在无语的时候。

真的会笑。

陆明河的嘴角扯了又扯,嘴角噙着的笑意,比夏日结出来的最苦的苦瓜还要苦。

此时的心情,更是无法以语来形容。

最终,心中的千万语,只能让陆明河伸出手,大力地在程筠舟的肩膀上拍了又拍。

且每拍一次,力道比上一次大上几分。

只拍的程筠舟龇牙咧嘴,方才停下了动作。

而后,则是长叹了一口气,略显无奈地看向赵溪月,“今日叨扰赵娘子了。”

“陆巡使客气。”赵溪月笑眯眯道,“招待不周,陆巡使莫要介意,待往后有了空闲,可随时来做客。”

语气真挚,并非是寻常客套的辞。

而是发自内心,真诚地邀请。

这让原本精神低沉的陆明河顿时精神一振,立刻打起了精神,冲赵溪月拱手,“恭敬不如从命。”

待有了空闲,一定再来叨扰。

不过待那个时候……

陆明河看了一旁此时嬉皮笑脸的程筠舟,不自觉地再次扯了扯嘴角。

一定得趁某位左军巡判官不在的时候!

赵溪月察觉到陆明河这个小动作,心中会意,顿时笑眯了眼睛。

陆明河与程筠舟一并离开石头巷后,往开封府衙而去。

一路上,陆明河始终沉默不。

程筠舟却是将后脑勺摸了又摸。

方才不是都冰释前嫌,和好了么,怎么这会子又臭起了脸?

这陆巡使的心思,也太海底针了一些吧!

不过这话说回来了,兴许陆巡使今日心情不好,不是因为他们两个人关系的原因,而是因为柳娘子的那桩案子……

明明事实清楚明白,当日围观的百姓也亲眼瞧见孙喜旺拿匕首捅入柳娘子的腹中,看到了鲜血四溅的可怕场景。

而孙喜旺也承认他对柳娘子图谋不轨一事。

这个案子,显而易见,就是孙喜旺意图不轨未遂,恼羞成怒之下要对柳娘子下了狠手。

可鞫狱状今早到了右军巡院,却被吴宏宣一通指责,说什么语不清,事实不明。

还说什么当时街上的人群只瞧见了孙喜旺拔出匕首,却并不曾瞧见孙喜旺拿出匕首的情景,而孙喜旺本身也不曾完全认罪,这其中,肯定还有旁的隐情……

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一个是流放五百里,一个则是绞杀,孙喜旺知道这两种行为下场完全不同,自然不会认罪。

如果这也能成为质疑一个案子的原因,那往后若有人当街殴打旁人,难不成可以说是切磋?

若是只因不曾看到拿出匕首的瞬间便要质疑,那那些小偷是不是可以随意谎称自己手中的钱袋是从地上捡的,而非是偷的?

程筠舟越想心中越气,忿忿出口,“这个吴巡使,简直就是胡搅蛮缠!”

话音还未落地,恰好从开封府衙出来的吴宏宣,眉头紧拧,冷哼了一声,“背后说人,这便是左军巡院的教养与规矩?”

眼见吴宏宣阴阳怪气,还将他的个人行为上升到了整个左军巡院,程筠舟当下恼怒,“吴巡使莫要……”

陆明河抬手,拦住了程筠舟,“程巡判只是说吴巡使,又不曾说吴右军巡使,为何吴巡使就觉得程巡判口中的吴巡使说得就是吴巡使你呢?”

“毕竟吴巡使也不曾听到我们方才谈论的内容,怎么就料定程巡判说得是吴巡使你呢?”

这话不但胡搅蛮缠,且还若有所指,颇有含沙射影的意思。

吴宏宣面色顿时沉了一沉,“陆巡使巧舌如簧,还真是无人能敌啊,我等只能甘拜下风!”

“吴巡使所甚是,我也如此认为。”

陆明河点头,“论口才,我比吴巡使略胜一筹。”

吴宏宣,“……”

这几句话说下来,竟是隐隐落了下风?

心中恼怒更盛,吴宏宣也懒得与陆明河虚与委蛇,干脆将话挑明,“陆巡使新查的那桩案子,疑点颇多,难以定论。”

“陆巡使还是将鞫狱状拿了回去,再将这件案子好好查上一查为好,免得出了纰漏,让整个开封府衙跟着陆巡使担责。”

“吴巡使所极是。”

陆明河点头,“只是左军巡院已经查明了整件案子的原委始末,一应人手已然安排去做了旁的事情,倘若再次去探查这件案子的话,需得将手头的其他事情做完才行。”

“如此一来,时间上大约会耽搁许多,若是府尹大人问责这桩案子为何久悬未结,届时还得吴巡使出面解释两句……”

“你这是威胁我?”吴宏宣的面色更加阴沉了些许。

“不敢。”

陆明河拱手,“若吴巡使觉得我们左军巡使办案效率低,查案不可靠,不妨将这桩案子接手过去,由吴巡使亲自来查,如何?”

吴宏宣面色一顿。

无论是左军巡院还是右军巡院,其所经办的案子若被另一方认为有疑点,皆是可以接手查办,这是颇为寻常的事情。

只是通常情况下,若是闹到了这一步,便是两边撕破了脸面,犹如乌眼鸡一般,各不相让。

可现在,陆明河竟然主动让他们右军巡院来查这桩案子?

也是,案子原本由左军巡院来查,他们右军巡院只需要挑刺找茬,便可以让整个左军巡院不痛快。

可若是他们右军巡院接手案子,那就不同了。

找茬的,将变成左军巡院,他们右军巡院忙活多日,最后说不定还会因为左军巡院刻意隐瞒一些事情而吃尽苦头,为人诟病。

尤其此时陆明河还这般主动,这其中若说没有猫腻,他可不信。

在短暂思索之后,吴宏宣满脸皆是警惕,“陆巡使这是想将自己的事情推给我们左军巡院来做?”

“吴巡使这话,我倒是不明白了。”

陆明河道,“吴巡使口口声声说案子有问题,却又不肯接受这桩案子,莫非正是应了旁人所说,吴巡使并非是秉公做事,而是处处针对而已?”

三两语之下,便被扣上了这么大的帽子,吴宏宣的脸色,顿时又黑了一层。

这个陆明河,还真是牙尖嘴利!

“陆巡使,你……”

吴宏宣的质问还不曾说出口,却见陆明河再次拱手,“左军巡院事务繁多,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便不与吴巡使闲聊了,回见。”

罢,也不给吴宏宣任何再说话的机会,便抬脚往开封府衙而去。

未曾出口的话,硬生生地憋在嗓子眼中,憋得嗓子生疼。

但吴宏宣此时却又不能将陆明河拦了下来谩骂一通,只能将所有的怨气都生生咽了下去,将脚跺了又跺。

好你个陆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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