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枫叶起,群狼汹涌出
按万宇轩的说法,一重天不会有修士,或者说经过二重天肉体改造后的修士,极难适应一重天世界中的凡俗之力。
莫说这些后天修炼的“伪修”,哪怕是那些天生灵根、天赋卓绝的天纵之才,一旦踏上修行之路,也得遵循天地间的大道规则,丝毫不得僭越。
五行之力和凡俗之气不可共融,这是此方世界修行的铁规。
这,便是所谓的“天人两隔”,任谁也逃脱不了这天地规则的束缚。
故而在灵气稀薄的一重天,修士主要的修行手段是从五彩矿里汲取“矿力”,但这种做法也会提升“道蚀”的风险。
天地大道的馈赠,早被暗中标注了代价。
祥子望着地上没了声息的冯福,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
地上这个渐渐冰冷的八品体修,就这么被那璀璨妖异的火舌,一点点吞噬。
冯福身为八品体修,这等修为放在外头,自然是响当当的人物,但他宁愿忍受“天人两隔”的禁锢,甘于在冯家做一个默默无闻的老管家,
祥子并不知道那位数十年未曾迈出冯家一步,只是静静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究竟给了冯福怎样的筹码,能让他这般死心塌地。
但他知道,冯家所谋定然甚大。
火光熊熊,祥子身子一侧,跃下崖壁。
急速坠落中,他的身子在月色里拉出道道残影。
一棵嵌在崖壁的小树,一块凸起的碎石,一根孤悬的崖蔓
只消三次借力,祥子便轻巧落在松软的泥地上。
以他八品小成境的力量和敏捷,加上车夫职业技能的加持,这十数丈的崖壁亦是如履平地。
数步之外,是李韵文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尸体,
祥子把头颅割了下来,就这么轻轻提着,返身而回。
——
群狼环伺中,李家仅存的几人紧紧靠在一起,面如死灰,
金福贵的圆瞳里,闪烁着妖艳的金色光芒,
那张可怖的脸上,有些急切亦有些茫然,
胸口塌陷处已不再流血或者说血已流干了,呼吸也渐渐变得微弱。
或许是察觉到这位“妖兽之主”的身体即将枯竭,他身边那些狼妖也变得暴躁起来,不住地仰天长嚎,声音凄厉,
甚至有一头白狼王趴低了身子,在金福贵身后虎视眈眈。
即便是狼妖,也摆脱不了原始兽性本能的驱动,只要这头白狼王能杀掉金福贵,它便是新的狼王。
金福贵眸光只一扫,抬起爪子——微光骤起,那天地间的金色灵气便凝在爪上,化作一缕微芒,如流星一般撞在那头八品白狼王身上。
“轰”的一声,白狼王的右腿瞬间出现一个碗口大的豁口,血肉模糊,
哀嚎一声,这头白狼王一瘸一拐退到了后面,再也不敢有丝毫异动。
由此,整个狼群便安静了下来。
忽地
一双皮靴踩在枯枝上,簌簌作响。
一个大个子的身影,缓缓从夜色里现出身形。
紧接着,一颗带血的头颅,咕噜噜地滚落到金福贵脚下,那头颅上的鲜血还在不断地流淌,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金福贵伸出利爪,轻轻戳起那颗头颅,缓缓悬在眼前。
那张英俊的脸就在眼前,金福贵怔怔望着,眸色先是狠厉随后却又变得茫然起来。
自金福贵染上“矿瘴”,这是祥子
漫天枫叶起,群狼汹涌出
祥子收回黄铜小箭。
李家众人旋即倒在地上。
祥子神色无比平静,并没有预料中大仇得报的激动,反是一种淡淡的解脱之感。
这些事早该做了。
李韵文是一定要死的,因为这位李家二少的一念之间,人和车厂那些老兄弟的性命都丢在了这片矿区。
李三小姐也是一定要死的因为她主动勾结了小白龙那伙马匪,包大锤那些护院死了。
李三小姐也是一定要死的因为她主动勾结了小白龙那伙马匪,包大锤那些护院死了。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如此天经地义的道理
可惜这些世家却似乎并不明白。
祥子回头,静静望着金福贵:“还扛得住?”
金福贵笑容平静:“约莫还剩下半个时辰。”
祥子沉默片刻,说道:“福贵你还有什么遗愿?”
金福贵摇了摇头,只是用那根利爪从怀里轻轻挟出来一片巴掌大的枫叶。
月光下,金福贵静静望着这枚火红的枫叶,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这枫叶是金砚月最喜欢的,是她四岁时,金福贵抱着孩子他妈,亲手从香山上最大的那颗枫树上取的。
月儿聪明,只是听隔壁那老夫子提了一次啥劳什子“标本”,就把这枚枫叶制成了一枚书签,一直放在案头。
之后,月儿总吵着闹着要再去香山,再弄几枚漂亮枫叶做书签,当时金福贵一心想要当个车长,整日都扑在人和车厂,每次嘴巴上答应,却再没带月儿去过。
再后来,月儿那孩子得了肺痨,也就没机会了。
所以这枚唯一的枫叶,成了月儿最喜欢的玩具——或者说唯一的玩具,
就连死的那晚,月儿也没忘捧着这枚枫叶书签。
金福贵低头嗅着枫叶,似乎从这叶子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他脸上笑容愈发灿烂、愈发温柔。
“祥子你过来”金福贵忽然转头看向祥子。
此刻这个面容和身形早被扭曲得不成人形的汉子,神色中多了一些焦急。
祥子愣了愣,走近了。
“祥子最后我求你一件事,我死之后,你烧了我,把我的骨灰洒在金家老宅”金福贵哀求。
祥子点头。
金福贵如释重负,却是举起了尖锐利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