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是大明永昌四十七年秋,朱兴明也四十七岁了。
崇祯太上皇帝,已经是个糟老头子。
京城北郊,皇家猎场。这一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刚过九月,树叶就开始黄了,一阵风过,哗啦啦落下一地金黄。
猎场里的野兽,趁着秋高气爽,出来觅食的也多了起来。
天还没亮,猎场外就热闹开了。
兵丁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整个猎场围得水泄不通。
锦衣卫指挥使骆炳亲自带队检查了每一个进出的关卡,连一只苍蝇都不放过。
暗卫统领孟樊超带着三十几个暗卫,提前两天就进山踩点。
哪里的地势险要,哪里可能有猛兽出没,哪里适合设伏,哪条路能最快撤离,全都摸得清清楚楚。
这是皇家四世同堂第一次一起出宫打猎。
太上皇崇祯,自从年前那场大病痊愈之后,他的身子骨反而比从前更硬朗了。
能吃能睡,能走能动,声音洪亮,脸色红润。
太医们都说这是个奇迹。崇祯自己说,这是老天爷还想让他多活几年,多看看曾孙长大。
皇帝朱兴明,四十七岁了。
他已经很少过问朝政了,大部分事务都交给了太子朱和壁。
可他的身体也很好,每天坚持练习骑射,体魄强健,骑马射箭不在话下。
今天他特意没有带火器,而是选了一把祖传的宝弓,用他自己的话说――“咱们老朱家的天下,是马背上得来的。朕今天要用弓箭,不忘先祖遗风。”
太子朱和壁,正当壮年。
他文韬武略样样精通,骑射功夫在皇族中首屈一指。
他常说自己不是读书的料,骑马打仗才是老本行。
这次打猎,他带了一把硬弓,说是要打一只猛兽回来。
皇太孙朱怡铄,八岁。虎头虎脑的一个小家伙,个子比同龄人高半头,眼睛亮亮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机灵劲。
他三岁识千字,五岁能作诗,读书用功得很。
朱兴明亲自教他射箭,才学了两年,已经能射中五十步外的靶心了。
这次出宫打猎,他兴奋得好几天没睡好觉,天不亮就爬起来,催着父皇快点走。
卯时三刻,皇家车驾从紫禁城出发。
崇祯坐在第一辆马车里,撩着帘子看着外面,兴致很高。
他指着一片金黄的树林,对身边的太监说:“你看那树叶,黄得多好看。朕年轻时候,秋天最喜欢出来打猎。那时候骑的是烈马,射的是硬弓,一箭出去,百步穿杨。”
太监赔笑道:“太上皇如今也不差。”
崇祯哈哈大笑,笑得中气十足。
辰时正,车驾抵达猎场。
猎场在京城北郊的山里,方圆几十里,用木栅栏围起来,里面养着各种野兽――鹿、麂、野猪、黄羊、野兔、野鸡,应有尽有。
猎场中间有一片空地,搭着帐篷,供皇家休息更衣。
崇祯换了骑射服,扎紧了袖口裤腿,腰里别着一把短刀,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朱兴明穿着一身玄色骑射服,腰悬长刀,手里握着那把祖传的宝弓。
朱和壁穿的是杏黄色骑射服,头发束在头顶,英气勃勃。朱怡铄最小,穿的是小号的蓝色骑射服,背上背着一张小弓,腰里挂着箭壶,像个小大人。
骆炳过来禀报:“太上皇、皇上,猎场内一切安妥。臣已让人将猛兽赶到了北边的林子里,外围的野兽可以随意狩猎。暗卫已经分散在四周,随时护驾。”
崇祯不耐烦地摆摆手:“下去下去,朕不要你们跟着。今天是自家打猎,你们跟在后面,扫兴。”
骆炳不敢违拗,可又不敢真不跟。他看了一眼朱兴明,朱兴明点了点头,示意他远远跟着就行。
崇祯翻身上马。他骑的是一匹温顺的老马,腿脚稳健,不惊不乍。
朱兴明骑的是一匹黑色骏马,高大威猛,四蹄生风。
朱和壁骑的是一匹枣红马,也是好马。朱怡铄骑的是一匹小马驹,雪白的毛,温顺得很。
“走!”崇祯大喊一声,策马冲了出去。
朱怡铄跟在曾祖父后面,小脸绷得紧紧的,兴奋得眼睛发亮。
他骑着小马驹,跑得还不算稳,可他一点都不怕。
身后,暗卫和锦衣卫的人远远跟着,不敢靠近,也不敢太远。
跑了一会儿,崇祯忽然勒住马。他看见前面草丛里有动静,仔细一看,是一只野鸡,正在低头啄食。
崇祯拉开弓,瞄准,松手。箭“嗖”地飞出去,正中野鸡的脖子。野鸡扑腾了几下,不动了。
“好!”朱和壁带头叫好。
朱怡铄也拍手:“曾祖父好厉害!”
崇祯哈哈大笑,脸上满是得意之色。“这算什么?朕年轻时,一箭能射两只。”
正说着,草丛里又扑棱棱飞出一只野鸡。
崇祯来不及搭箭,喊了一声:“铄儿,你来!”
朱怡铄愣了一下,赶紧拉开他的小弓,瞄准那只飞起来的野鸡。
箭飞出去,擦着野鸡的尾巴飞过,没射中。
野鸡落下来,在地上跑。
朱怡铄又搭一箭,射出去,这次中了,射在野鸡的腿上。野鸡跑了两步,栽倒在地上。
“中了!中了!”朱怡铄高兴得大喊。
崇祯捋着胡子,笑了。“好!有出息!”
朱兴明也笑了,对朱和壁说:“铄儿这孩子,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