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东卸甲,满帐瑟瑟。
巴东王脱了盔甲,双目发红,像醉酒一样坐在桌案上,一只手胡乱扯着衣襟,嘴里喘着粗气,鼻间偶尔传出几下狂躁的擤鼻声,像凶兽在笼中磨牙。
李敬轩嘴角淌血,佝偻跪在一角。
其余幕僚伏地如筛,如待斧钺!
薛绍身上带着鞋印,嘴唇哆嗦着,声音发抖:
“......敌、敌守势固......未、未可急攻,当缓以困之;机、机在须臾,不可少待,当、当急以取——”
“我他妈要原话!!!”
巴东王冲上去一脚踹在薛绍肩头!
薛绍整个人翻滚出去,却连叫都没叫一声,连滚带爬,第一时间爬回原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汶阳一隅......缓、缓可、可......”
巴东王怒吼一声:
“要原话!”
薛绍吓得闭紧眼睛,声带哭腔:
“臣记不得了......”
巴东王提起薛绍啪啪就是两耳光:
“记不得你跟我说!记不得你跟我说!”
薛绍被打得眼冒金星,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巴东王把薛绍往地上一掼,走到陶睿面前,揪起陶睿的衣领,将他提起半截,虎目圆睁,血丝密布:
“你,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陶睿一直在拼命回忆当时原话,竟然回忆起了开头两句!后面的话虽然想不起来了,但他赌巴东王更记不清!所以只要说得流利,是不是原话根本无从判断!
他本来已经酝酿了好说辞,没想到直接被提起来问,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急声背诵:
“争天下者,当争其要。譬如弈棋,先取边角——”
“我取你妈的边角!”
巴东王戾气暴起,一把掐住陶睿脖子,五指如箍!
陶睿被扼得几乎窒息,头脑昏沉,双眼暴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挣扎着挤出一句:
“臣......臣服了药......”
巴东王像摔鸡似的把陶睿往地上一砸!陶睿的脑袋猛地磕在地面,鼻血直流!
巴东王抡起拳头,狠狠砸在陶睿脸上:
“服药好啊——服药好啊——服药好啊——”
“服药!服药!服药!”
一拳接着一拳,鲜血四溅。
初时尚能听到陶睿的惨叫,几拳之后,惨叫声便断了,只剩下拳头砸在血肉上的闷响和巴东王一声声“服药”的低吼。
众人吓得面无人色,身体颤抖着,闻着血腥味越来越浓,谁也不敢抬头。薛绍双手抓地,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哭出声来。
“呼!”
巴东王打得额汗涔涔,停了手,几缕头发散乱垂下。
他把黏腻沾血的手在陶睿衣服上擦了擦,随手向上捋了捋头发,口中吁了几声,神色也轻松不少,仿佛卸下什么沉重包袱似的,甚至露出一丝笑容:
“下一个是谁?”
所谓“下一个”,指的是当日阻王扬攻汶阳建议的发顺序。
郭文远在尚未被点到名时便已如坠冰窟,但他知道越是此时越要冷静!
生死一线之下,他决定一搏!
郭文远主动爬出,向巴东王三叩首,眼眶泛红,面带悲壮道:
“臣智识浅短,暗于事机,妄阻王军司先定汶阳之策,坏了王爷大计,虽万死不足塞责!
臣不敢污王爷之手,愿引决自裁,稍赎臣罪!
只是王爷对臣有知遇之恩,臣有肺腑之,不能不告!唯愿王爷宽宥片刻,许臣倾吐,则臣虽死无憾!”
巴东王嗤笑一声:
“学王扬?”
郭文远赶紧道:
“臣不敢!臣是真有话要对王爷——”
哐当。
一把刀被扔在郭文远面前。
只听巴东王冷冷说:
“王爷不听,你自裁吧。”
郭文远麻了。
“还不自裁?要王爷亲自动手是不是?”
巴东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郭文远浑身一震,缓缓伸出手,想去握刀柄,可手指却不听使唤,抖得更厉害了。
巴东王轻蔑笑道:
“刀都不拿住还说自裁,你自的屁裁?”
郭文远眸色一狠,双手握刀,猛地抬高,刀尖朝着自已的右胸就要扎去!
这时终于听到巴东王再次开口!
“行了,闲着也是闲着,听你说说吧。”